第155章 逃回南京城(2 / 2)
“全城四百二十门火炮,全部褪去炮衣,炮口对外,火药备足,隨时准备开火!”
“第三——”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一刀劈在城垛上!
火星四溅,砖石崩裂!
“督战连坐!”
“设十三支督战队,每队五百人,全是老子的亲兵!”
“城门守军,敢退一步,督战队先斩领兵將官,再斩逃兵!”
“一伍逃,斩全伍!一队逃,斩全队!一营逃——斩全营主將,诛三族!”
三条军令,如同三道铁箍,狠狠勒在了南京城的脖子上。
整个南京,瞬间变成了巨大的军营。
溃兵从各个城门涌入,浑身血污,丟盔弃甲,被督战队用刀逼著,哭嚎著奔赴指定的防区。
民夫被挨家挨户抓出来,无论老幼,全部赶上城墙,搬运滚石、火油、火药。
铁匠铺被砸开,工匠被刀架著脖子,连夜打造刀枪箭矢。
粮仓被打开,粮食被一袋袋搬上城墙。
全城宵禁,街上除了巡逻的士兵,空无一人。
只有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映著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
“快点!磨蹭什么!”
“这箱火药搬上聚宝门!快!”
“滚石堆在垛口后!快搬!”
“你,去烧金汁!粪水不够就去茅房舀!”
呵斥声、哭喊声、鞭子抽打声、铁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在南京城的夜色中迴荡。
这座江南最繁华的留都,此刻像一口煮沸的大锅,里面熬煮著十八万人的恐惧、疯狂和绝望。
左良玉没有休息。
他从酉时到寅时,骑马带著亲兵,巡遍了南京十三座城门。
他登上聚宝门,检查火炮就位。
他走过三山门,查看滚石储备。
他站在通济门上,看著民夫將一锅锅煮沸的“金汁”抬上城头,恶臭冲天。
他在石城门下令,將最后一批溃兵编入守军,刀架在脖子上逼他们发誓“与城共存亡”。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浓黑的夜色像墨一样裹著南京城,只有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左良玉回到了正阳门城楼。
张国柱跟在他身后,脸上写满了疲惫,却强撑著躬身匯报:
“大帅,全部兵力收拢完毕。合计……十八万三千七百余人。”
“其中,水师、滩头溃兵收拢四万二千,南京京营、城防军五万一千,江南四镇援兵三万,临时徵召壮丁、民夫……五万九千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城防炮四百二十门,全部就位。十三座城门防线,均已部署完毕。只是……”
“只是什么”左良玉没有回头,依旧望著城外漆黑的旷野。
旷野里,只有零星的火把光点,那是明军的先锋斥候,正在一点点逼近。
“只是……”张国柱吞了口唾沫,“壮丁大多没摸过刀,京营兵久不操练,江南四镇的兵……军纪涣散。”
“真正能打的,只有咱们从湖广带来的四万老营,还有水师溃兵里收拢的一些悍卒,加起来不足五万。”
“而且……而且粮草只够半月,火药更是只够……三轮齐射。”
“够了!”
左良玉猛地打断他,转身,盯著张国柱。
眼睛里布满血丝,却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老子有十八万人!有南京城!有四百多门炮!朱慈烺想进来”
他猛地拔出佩刀,又一刀劈在城垛上!
砖石崩裂,碎块滚落城下!
“就得拿十万条人命来填!”
嘶吼声在城楼上迴荡,周围的將领、亲兵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左良玉喘著粗气,望向城外。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夜色正在退去,晨光即將降临。
而晨光中,那支黑色的军队,將会兵临城下。
他握紧刀柄,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来。
“传令全城——”
他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如夜梟,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炸开。
“敢言降者,斩!”
“敢弃城者,斩!”
“敢惑乱军心者,斩!”
“老子左良玉,与南京城——共存亡!”
“喏……”
將领们有气无力地应道,声音里满是敷衍和恐惧。
左良玉没有注意到。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却已无力改变。
当他转身望向城外时,他身后的那些將领,那些跟了他十年、二十年的老部下,眼神都在躲闪。
他们交换著目光,嘴唇无声地翕动,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刀柄,又飞快鬆开。
更远处的城墙阴影里,有士兵偷偷把刀扔在角落,顺著绳索滑下城墙,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军心,早在长江水师覆灭、滩头防线崩溃时,就散了。
只是左良玉不愿意承认。
或者说,他只能靠著这种疯狂,来掩盖內心那不断蔓延的、冰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