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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他心中的那个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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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张家湾到京城,走的是运河边上的旧路。

旧路比官道窄,但人少——逃难的人都走官道,官道宽,能跑车,跑车比走路快。旧路是给牵驴的、推独轮车的、或者光靠两条腿走的人走的,路面是夯土的,被运河边上常年渗出来的水气泡得有些松软,走上去脚底会微微下沉一点,然后弹回来,像是踩在一块发了霉的厚地毯上。

陆晏选这条路不是因为好走——恰恰相反,旧路比官道难走得多。他选这条路是因为没有人走。没有人走的路,就不会遇到溃兵、难民、盘查的哨卡、或者任何需要他停下来解释自己是谁、从哪来、往哪去的麻烦。

一百五十个人——现在是一百四十二个了,死了一个,重伤七个,其中两个重伤的被绑在马背上由人牵着走——排成两列纵队,沿着旧路往西北方向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队伍在一片废弃的窑场边上停下来歇脚。

窑场大概是烧砖的地方,窑口已经坍了,只剩一个半圆形的土拱,拱顶上长着几丛枯黄的杂草,在风里瑟瑟地抖着。窑口前面有一片平地,地面上散着碎砖和碎陶片,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

队伍散开歇着,靠墙的靠墙,蹲地的蹲地,每个人从干粮袋里掏出吃食来啃——干饼子、盐豆子、或者一把炒面,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咽下去。没有人生火——陆晏的规矩,行军途中不升炊烟,远处看到了会引人来。

赵长缨在窑场的另一头查看伤员。两个重伤的情况不太好——马武的肋下箭伤发了炎,伤口周围红肿起来了,人开始发烧,烧得不算高,但一直退不下去。吕根的肩膀好一些,箭杆留在肉里没敢动,用布条裹得严严实实的,血止住了,但右臂完全抬不起来。

赵长缨查看完了,走回来,在陆晏旁边蹲下。

陆晏坐在一块翻倒的条砖上,手里摊着那幅从登州带来的绢面地图。地图的边角已经起了毛——一路上翻了太多遍,绢面经不住反复折叠,边缘开始脱丝了。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不是看一个点,是在两个点之间来回移动。两个点,一个是通州,一个是京城。通州到京城,直线距离大约四十多里。他的手指从通州的位置出发,沿着运河的走向往西北划了一段,停在了一个标注着“张家湾“的小圆点上——他们昨天待过的地方,然后继续往西北划,经过通惠河的汇流处,抵达京城的南面。

但他在看的不只是路线。

他在看整个局。

地图上,他这几天的行军路线只是一条细线——从登州出发,往西北走了一千多里,到了通州附近,打了一场仗,现在正在往京城方向移动。这条线在整幅地图上几乎看不见,像是一只蚂蚁在一张大桌子上爬过的痕迹。

但这条细线旁边的那些东西,他看得很清楚。

北面,后金的主力——大约八万到十万骑兵,分成几路,在京畿一带展开,像是一把张开的手掌,手掌的五根手指分别伸向不同的方向,遵化、三河、顺义、通州、良乡,每一个方向上都有后金的兵在动。

西面,袁崇焕的关宁军——从宁远回援,走了上千里,应该已经到了京城附近。但沈青出发前最后一条消息说,袁崇焕已经被崇祯帝召进城里了——不是嘉奖,是审问。审什么?审他为什么不在蓟镇堵住后金,为什么让后金打到了京城脚下。

南面,各路勤王军——他亲眼看到了通州外面那几支的下场,三散一存。那只是十几路勤王军中的四支,其他的还在路上,或者已经到了别的地方,但和那四支一样,互不统属,各自为政。

东面,是他来的方向——登州,长山岛,崔氏,承乾,沈青,赵铁,还有那个抽屉里的纸条。

四面八方的信息在他脑子里汇聚成一幅图——不是地图上画的那种死的图,是一幅活的、在动的图。图上的每一支力量都在移动,后金在掠,明军在追,勤王军在赶,溃兵在跑,百姓在逃,而他——他在这幅巨大的棋盘上,是一颗不起眼的小棋子,正在从棋盘的右下角往中间爬。

赵长缨蹲在旁边,啃了半块干饼子,就着水囊喝了一口水。他看到陆晏在看地图,没有打扰,等陆晏自己开口。

陆晏看了很久。

风从窑口那边灌过来,把地图的边角吹得翘了起来。他用手压住,继续看。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对赵长缨说的——是自言自语一样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地图说话:

“以现在大明军队这个状态,挡不住的。“

赵长缨啃饼子的动作停了。

他侧过头,看着陆晏。陆晏没有看他,目光还在地图上。

“挡不住什么?“赵长缨问。

陆晏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还在地图上——停在京城和通州之间的那段路上,不动了。

赵长缨等了一会儿,以为他在想别的事,又问了一遍:“少爷,挡不住什么?“

陆晏的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看了赵长缨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赵长缨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不是疲倦,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像是一口枯井一样的东西。那口井很深,深到看不见底,但你知道底下有水,只是水面太低了,光照不到。

陆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把目光重新放回地图上。

“挡不住什么“——这四个字的答案,他没有办法说出来。因为那个答案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也不是赵长缨能听懂的。

那个答案是一个数。

一个他从前世的历史书上搬过来的数字,搬过来之后又用这几天亲眼看到的东西核实了一遍,核实完了,数字还是那个数字,一点都没有变。

后金此役入关兵力:约十万。

明军各路勤王军总兵力:约二十万。

其中真正能打的:不超过五万。

五万对十万。

而那五万里面最能打的关宁军,他们的主帅袁崇焕,即将被投入大牢。

这组数字背后的意思是——这场仗,明军不会赢。

不是“可能不赢“。是“不会赢“。

后金也不打算真的打下京城——他们是来抢的,抢完了就走。但“抢完了就走“这件事本身,对大明朝来说,是一种比战败更深的耻辱。它意味着:你的首都被人骑在头上跑了一圈,你的边军被像驱赶牛羊一样驱赶了一遍,你的勤王军二十万人赶来了但什么也没挡住,你的皇帝坐在紫禁城里发了一夜的脾气但什么也改变不了。

然后——后金走了。大明朝“大捷“了。崇祯帝论功行赏了——赏完了之后,把袁崇焕拖出来凌迟了。

这就是己巳之变的全部剧本。

陆晏在他穿越过来之前,就把这个剧本读了不下五遍。每一遍都是一样的结局,没有任何一本书给出一个不同的版本。

现在他站在这个剧本的中间——不是读它,是活在里面。他的脚踩在这个剧本的第三幕上面,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个剧本里的角色,他自己也是。唯一不同的是——他知道结局,别人不知道。

知道结局的人在一群不知道结局的人中间,是什么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像是一口枯井,井底有水,但光照不到。

他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

“走吧,“他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砖灰,“天黑之前到不了京城,在通惠河边上再扎一夜营。“

赵长缨站起来,没有再问刚才那个问题。他不追问——这是他的好处。有些事情,问了一遍没有得到回答,就不再问第二遍。答案如果重要,陆晏会在该说的时候说。如果不说,就是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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