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心里重新描摹这个老人的轮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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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商人才有的精打细算:“你三叔公别的不好说,但是熟悉药材市场,又是个能言善辩八面玲珑的,将来还需要他帮忙。以前没得选,他惦记咱家的这个铺子,倘若真跟田丫头说的,施行大规模种植,为了自家的药材能卖个好价格,他也得尽心尽力。有本事,就冲着外面的人,哪有必要窝里斗?”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翻腾着一层更深的盘算:李凌霄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这些年多少外来的药贩子被他三寸不烂之舌绕得晕头转向,最后乖乖掏了高价。
这样的人,以前是绊脚石,以后要是拴在同一条船上,那就是最好的船桨。
生意场上哪儿有永远的仇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明白了爹,我这就去!”
李子仁转身要走,又被老爹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去吧,多赚点钱,给你和你弟弟娶个好媳妇儿。”
李子仁腾地红了脸,那抹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几乎落荒而逃。
他跑出院门时还能听见老爹在身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着好些年没听过的松快。
至于后头李大夫是怎么挨家挨户传递的消息,禾田不知道,只知道两天后李大夫亲自上门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家里的俩亲戚,一个是他的大舅子冯芒,一个瘦高个儿,走路微微驼背,眼神却亮得像刚磨过的镰刀;另一个,便是曾经跟他有龃龉的老三叔李凌霄。
禾田第一眼看见这老头儿时,心里便“嚯”了一声,眼底放光。
这是个半拉老头子,头发花白了大半,可梳得一丝不乱,用一根桃木簪子别得整整齐齐,身上一件靛蓝长衫洗得泛了白,领口袖口却连个褶子都没有。
最扎眼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白微微泛黄,瞳仁却黑得发亮,看人的时候先微微眯起来,像是要从你脸上读出什么隐藏的字句,然后才慢慢展开,嘴角也跟着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神态,活脱脱一只蹲在墙头仙人掌上打量过路人的老猫,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先掂量掂量你几斤几两”。
用禾田的话说,这就是个“叛逆老登”,腰板挺得比小伙子还直,走路带风,步幅大得把旁边的冯芒衬得像在碎步小跑。
坐下来寒暄的工夫,他一会儿翘起二郎腿,一会儿又放下,一会儿把茶碗端起来闻了又闻,明明渴了偏不喝,非要等旁人先动口,仿佛先喝一口就输了什么阵仗似的。
那股子劲儿,总觉得自己还年轻,不服老,正是闯的年纪。
禾田回村这么久,头一回见着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要好的老头儿。
就因为这个性格,村民们给他取了个绰号,叫“李钻天”。凌霄凌霄,可不就是往天上爬的么?况且这玩意儿是藤蔓,根系发达霸道得很,今年栽下一小根,明年就能将整片地都侵占完,旁的植物全被它绞得喘不过气来。
这绰号安在三叔公头上,恰如其分,他抬杠的本事就跟那藤蔓一样,见缝就钻,逮着谁都要缠上去辩论一番,你不服软他不松口,你服软了他还要说你立场不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