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心里重新描摹这个老人的轮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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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李家的内部矛盾不是啥秘密，之前禾田也听父母念叨过。

常氏的原话是：“你三叔公那人，见了面最好绕道走，三句话能把你气出心梗来。”

禾老三却含蓄些：“老辈里就数他心思活泛，可惜活泛过了头，没人接得住。”

这些真真假假且不论，像这种杂乱的信息对于她了解村子和村民的情况其实并不是坏事儿。

禾田把这些话都收在耳朵里，却从不当成定论，她更信自己那双眼睛。

都说三叔公李凌霄有点老不正经，不稳重、不矜持，心比天高，但在简单的交谈后，禾田认为传言果然不可尽信。

人心中的偏见真的如大山一般难以逾越。

这老头儿一开口，先是客客气气叫了声“田丫头”，然后便抛出一连串问题来：“你说搞大规模种植，土地从哪儿来？各家各户的地是拢一块儿还是各管各的？要是各管各的，品种纯度怎么保证？要是拢一块儿，利益怎么分？有人出了肥地有人出了瘦地，你按亩算还是按产出算？还有销路，你说有技术，技术能保证产量，可市场认不认你的技术？药材贩子都是老狐狸，他们只认品相和药效，你拿什么证明你的东西比别处的好？”

这一串问题砸下来，连李大夫都微微变了脸色，这些问题他那天回去想了半宿才理出头绪，可三叔公张嘴就来，像是早就把这些问题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八百遍。

禾田却不慌，一条一条接着他的话答。

有些答得上来，有些坦率地说“这个我还在筹划，叔公您有什么高见”？

这一句“您有什么高见”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三叔公的话匣子。

三叔公哪里是啥蛮不讲理的？

禾田边听边在心里重新描摹这个老人的轮廓。

他的“理”有异于寻常，严格说来，这老人家是个逻辑能力极有天赋的，有着“怀疑一切、质疑一切”的思维模式，思想活跃得像一锅永远沸着的水，全然没有这个年龄段的人普遍拥有的宿命感与暮气沉沉。

你抛出一个观点，他先不反驳，而是绕着那观点走三圈，从东面看看，从西面看看，再从底下撬一撬根基牢不牢，最后才开口。

开口也不直接说对错，而是说“你这个想法有道理，但你想过没有，万一……”

那个“万一”后面能跟出一长串可能性，有的天马行空，有的刁钻刻薄，但仔细一想，竟然每一个都切中要害。

再一听这老人家的过往经历，禾田的眼眶就慢慢热了。

他年轻时如何敢走出泥土地，揣着几个铜板进了城给人药铺打杂，扫地、搬货、碾药，什么苦活儿累活儿都干过，就为了“摸底”，摸的是药材行业的规则和内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