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一个千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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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梅没有回答。
羂索继续说。
“因为我怕死。”
里梅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怕死?”
“对。怕死。”羂索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个很简单也很庸俗的理由吧?我怕没有时间,来完成我的计划,一百年不够所以要两百年,两百万亦是无法完成就五百年,一千年。
一千年不够,那就两千年,两千年不够,那就一万年,只有一直活下去,掌握无尽的时间,我才有机会完成。”
里梅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这么执着,值得吗?”
羂索转过身,看着她。
“什么?”
“换了一千年的身体,活了一千年。谋划了一千年,然后……值得吗?”
羂索思索片刻,真诚的回答了一句。
“不知道。”他说,“也许不值得。但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
他走回里梅面前,从碟子里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味道。
“你还记得那时候的宿傩吗?”羂索问。
里梅的眼神微微一动。
“当然记得。”
“那时候我去找他。”羂索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故事,“我跟他说,有个很有意思的游戏想要邀请他一起加入。他看着我,那种眼神——你知道那种眼神吗?那种毫不在意的蔑视的眼神。”
里梅没有说话。
“他无视了我。”羂索继续说,“我还是第一次被无视,直到我将由术师制作而成的咒物拿了出来,他才稍微有了反应。”
他顿了顿。
“宿傩笑了。”
里梅看着羂索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怀念,有不甘,还有一种很淡的苦涩。
“你知道他为什么笑吗?”羂索问。
里梅摇头。
“因为他觉得我疯了。”羂索说,“一个普通的术师,说要用几百年的时间去布局,又做出了确实有点意思的东西。在他看来,这就像蚂蚁因为好运蹭掉了一块石头,然后就兴奋的说要搬动整座山一样可笑。”
他走到云镜边,看着那些灯火。
“但他还是答应了我。”
里梅的眼神微微一动。
“为什么?”
羂索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他也是疯子。”
里梅愣了一下。
“他和我一样,都不甘心。不甘心被时间吞没,不甘心被这个世界遗忘,不甘心就这样消失。
所以他要随心所欲的活着,去做任何事情,然后让所有人都记住他,所以他选择成为了最强,选择让整个时代都震颤。
我也一样,所以我要成为——我不知道我要成为什么,也许我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在我的全力改造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走回里梅面前,从碟子里拿起另一块点心。
“你知道为什么宿傩愿意和我联手吗?”他问。
里梅摇头。
“不只是因为我的提议十分有趣。”羂索说,“是因为他看到了我身上看到了他自已的部分影子,归根结底,他和我是同一类人,由自已的想法驱动着去做着自已愿意做的事情。”
里梅看着他。
“那你们都是哪一类人?”
羂索想了想。
“不甘心的人和与众不同的人。”
他把点心放进嘴里,嚼了嚼。
“时间还真是可怕。”他说,“再强大的人,都会被它吞没,变成碎裂的沙砾。宿傩死在了时间的滚滚洪流当中。我换了一具又一具身体,相识的人早已凋零在时光长河当中,还说得上话的家伙居然只剩下你了。甚至,你现在这个样子甚至还是我一手造就的。”
里梅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细,像瓷器的表面。但在这双手的皮肤
“如果给你一个重来的机会。”里梅看着羂索,“你会选择什么?”
羂索沉默了很久。
她难得这么认真思考。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里梅。
“好矫情啊,其实我还是想和她——”
羂索没有说下去。
里梅的眼神微微一动。
天元。
那个活了上千年的结界师,那个一直在薨星宫里暗中把控咒术界的存在,羂索和天元之间,有他不知道的故事。
“天元?”里梅问,“你和她——”
羂索摇了摇头。
“算了。”羂索说,“都到了这一步,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灯火。
“接下来,死灭回游的控制权就交给你来负责吧。”
羂索不再犹豫,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圆盘,盘面上刻着复杂的咒纹,那些咒纹像活物一样在盘面上爬动,他把圆盘递给里梅。
“这是控制核心。结界、规则、惩罚机制,都在里面。你只要把咒力灌注进去,就能操控一切。”
里梅接过圆盘,看了看。
“如果你下定决心了,那就把所有事情安排稳妥吧。古代术师的契约呢?”
羂索从袖子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卷轴。
卷轴很旧,纸张发脆,边缘已经破损了。
但上面的咒纹还在发着微光。
“契约都在这里,你可以根据契约将古代术师受肉,部分古代术师拥有强制性契约,大部分没有,但都有各自的具体情报,我都写在上面了。”
他把卷轴递给里梅。
里梅接过去,小心地收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羂索看着她。
“我?”
里梅点头。
“看你现在这幅样子,明显是心存死志了吧?你想要去做什么?”
羂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一个活了千年的诅咒师,更像一个终于等到放学铃的孩子。
“做什么?”他摇了摇头,“我不打算做什么,只是要将我的使命完结罢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里梅看着他的身影,眼神里有落寞,但没有不舍。
“你——”
羂索看着她。
“里梅。”
“嗯。”
“其实我一开始是男的,后来主动换了个女孩子的身体……”
里梅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那还真是巧。”
羂索也笑了。
“所以,你不觉得两个大男人在这里煽情有点恶心吗。”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结界里只剩下里梅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黑色的圆盘,和那卷泛黄的卷轴。
风吹过她的白发,在黑暗中轻轻飘动。
远处,东京的灯火还在闪烁。
她低头看着那些灯火,眼神很复杂。
“恶心……”她轻声说,“老朋友即将落幕,煽情一点又算不上范错。”
没有人回答。
一段记忆涌上心头。
……
……
……
千年前的某个寻常下午,日光懒洋洋地铺在河面上。
里梅蹲在河岸边,白色的僧袍下摆浸在水里,她低头清洗着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山菜。
水流很凉,从指缝间穿过,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细碎沙砾。她把一根野菜从水里捞起来,甩了甩水珠,放进旁边的木篮里。
这一带很少有人来。
河的上游是宿傩大人的居所,方圆几里都被划成了禁地,普通人不敢靠近,术师不愿靠近。
里梅喜欢这种安静,除了水声和风声,什么都没有。
他可以在这种安静里待上一整天,不用看见那些烦人的家伙。
水声响了一下。
是踩水的声音。
有人在河面上走。
里梅抬起头。
河面上站着一个人。
逆光里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轮廓。
穿着白色的衣服,长发垂到腰间,裙摆在水面上轻轻飘动。
她的脚下踩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波纹向四周扩散,把倒映在水中的云朵揉碎了。
里梅眯起眼睛,手指不动声色地缩回袖中。
冰凝咒法的咒力在指尖凝聚,过冷却的冻气顺着血管蔓延,随时可以释放。
她的目光扫过对方额头上的缝合痕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人踩着水花走过来,步子很轻,像踩在平地上一样。
走到近前,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蹲在河边的里梅,嘴角微微上扬。
是一个女孩。
看起来比里梅年轻,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额头上的疤痕是后来缝合的,针脚细密,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里梅没有动。
女孩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的簌簌声。
“你是宿傩的近侍吧。”
里梅看着她,没有说话。
女孩的笑容没有变化,像一张刻好的面具。
“我是来见他的。”
里梅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冻气已经凝聚到了指尖,只要她一挥手,这条河就会在一瞬间变成冰河。她盯着那张脸,目光在那道缝合线上停了一秒。
“你是谁?”
女孩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叫羂索。”她说,然后顿了顿,“一个想找他玩游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