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攻击机（1 / 1）
科彻的春天，空气中弥漫着香根草与皇室特供香料的气息，试图掩盖这座古老帝都的钢铁与尘土味。街道两旁，新悬挂的金狮旗（象征太子权威）与来自北境的雪原驯鹿旗交错并列，民众的欢呼声如同被精心引导的潮水，一波波涌向巍峨的帝国宫墙。帝国太子马库斯与拉斯蒂安公主艾莉诺的联姻，不仅是两个家族的结合，更是克桑提尼亚将拉斯蒂安纳入势力范围的公开宣示。
宫内，圣神的钟声轰鸣，穿透了彩色玻璃窗。阳光透过玻璃，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典礼庄严而盛大，遵循着帝国古老而繁琐的礼仪。马库斯太子并未身着常服或普通礼服，而是换上了象征储君身份的紫金色礼服长袍，头戴传承自开国皇帝的简约金冠，威严中透着一丝不同于往常的古典庄重。他身侧的艾莉诺公主，则已彻底褪去北境的凛冽风霜，换上了由克桑提尼亚宫廷匠师耗费数月制成的华丽婚裙，层叠的银线与珍珠刺绣，在光线下流转，与她雪白的肤色相互映衬。她微微垂眸，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仪式节点上，完美的微笑如同烙印在脸上。只有在那必须仰头接受祝福的瞬间，目光偶尔掠过皇宫高耸的穹顶或窗外无垠的天空时，才会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冰雪之地的缥缈与疏离。
观礼台上，各方贵宾云集，俨然一场国际力量的微缩展示。军团特使王有缘位列前排，他身着一套叶黄色中山装，笑容可掬，与身旁几位穿着传统礼服的外国使节轻松交谈，画风迥异却无人敢于怠慢。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德伦特兰合众国的赛伊德大统领竟也亲自莅临，他标志性的沉稳笑容之下，眼神如鹰隼般扫过现场的每一个细节。明眼人都能嗅到这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冬天军团才释放了足以改变海权规则的潜艇技术，在太子大婚这等敏感时刻，军团是否还会有更惊人的“贺礼”？谨慎者猜测，出于平衡考量，军团此次或许只会遵循常规外交礼节，送上些珍玩以示友好。
冗长而神圣的仪式终于接近尾声。在帝国主教高声宣告礼成，马库斯太子为艾莉诺公主戴上象征太子妃地位的宝石额饰时，广场上再次响起震天的欢呼与礼炮声。
随后，典礼进入下一高潮：各方使节呈送国礼环节。来自曼因联邦的古老星象仪、青乾王国的翡翠屏风、北风王国的巨熊皮毛……奇珍异宝依次呈现，引来阵阵低沉的惊叹。当王有缘缓步上前，代表军团献上那包装精美的、据说是产自精灵岛的美玉，许多在场的外交官和将领都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看来军团此次的确选择了低调与象征性的祝福。悬着的心，似乎可以稍稍放下。
盛大的婚宴在皇宫镜厅举行。水晶吊灯将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银制餐具与琉璃杯盏在烛光下闪烁。正是在这看似最放松的、属于顶级权贵的“吃席”环节，在仅有马库斯太子夫妇、赛伊德大统领及两国少数核心军政要员落座的主桌上，王有缘才仿佛不经意地，从一个毫不起眼的、印有军团徽记的军用档案袋中，取出了一份远比之前那份礼品目录厚重得多的技术文件。
“尊敬的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王有缘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主桌上的每一位要员听清，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更为务实，“程总司令一向高度重视与帝国的友谊。方才那份，是代表军团官方心意的贺礼。而这一份……”他轻轻将文件推向桌对面的马库斯，“或许更贴合帝国的实际需求，也算是我个人，对殿下大婚的一份更具实用价值的祝贺。”
马库斯太子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接过文件，触手是纸张特有的厚重感。封面是克桑提尼亚文与军团中文并列的严谨标识，以及一个代表着技术来源的、极具分量的徽标——苏霍伊。《CAA-01型攻击机全系统技术方案（基于“装配匠”气动平台深度改进）》。
他沉稳地翻开，内页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精细的工程图纸、分系统说明和性能参数表。王有缘在一旁，用恰到好处的音量，如同一位资深工程师在进行项目简报：
“我们注意到，帝国空军拥有优秀的制空战斗机，但始终缺乏一款专职、高效的对地/对海打击平台。CAA-01，正是为填补这一空白而生。”
“它采用了经过战场考验的、成熟可靠的两侧进气道布局，但核心动力，我们为其换装了一台新型大推力涡扇发动机。这使得它具备1.7马赫极速的同时，还能保持0.7马赫的巡航速度，完美兼顾了高速突防需求与可观的作战半径。”
“最关键的是，”王有缘的指尖点在展示机头结构的剖视图上，“我们重新设计了前机身，采用大角度下沉式机头，为飞行员提供了无与伦比的低空和前方下视视野。这里，”他的手指移动到机头雷达舱位置，“整合了一台专用的对地/对海多功能攻击雷达。它生来就是为了挂载重型反舰导弹而存在的。当然，以它的潜力，未来适配各种精确制导弹药，也毫无障碍。”
马库斯的指尖在那一页标注着“可选挂载：戈尔贡-03（军团版‘飞鱼’）系列反舰导弹”的图表上停顿了片刻，指节微微用力。他太清楚这份“实用贺礼”的价值了——这不仅能彻底补齐帝国缺乏专职攻击机的关键短板，更能立刻对周边海域，特别是那些倚仗舰艇力量的国家，形成有效的、难以防范的非对称威慑。当然，他心知肚明，这一切在军团自身强大的立体防御体系面前，依旧构不成实质威胁，但这已足够让克桑提尼亚在区域的牌桌上，拿到一张新的王牌。
坐在一旁的赛伊德大统领，脸上依旧挂着祝贺新婚的礼貌微笑，举杯向新娘致意，但他眼角的余光早已将马库斯的表情变化和王有缘的话语尽收眼底。那微笑之下，眼神已然锐利如鹰，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就剖析清了军团的真实意图——这绝不仅仅是一份增进友谊的礼物，这分明是看准了时机，精准投下的一枚足以打破地区军力平衡的重磅砝码。
而军团的“礼物”，其慷慨与算计，远不止于科彻的这一场婚宴。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遥远的德伦特兰合众国首都，军团驻德伦特兰的特别代表，以几乎相同的方式，将一份名为“A-6G‘入侵者’改进型攻击机技术方案”的厚重档案，郑重地递交至德伦特兰国防部长的手中。该方案的核心，在于将原版略显臃肿的四人“麻将桌”座舱，彻底革新为更符合现代攻击机需求的串联双座布局，并换装两台性能更优、油耗更低的新型中推涡扇发动机，整套航电与武器系统也围绕强化对海精确打击能力进行了深度优化。
与此同时，军团外联部通过其官方渠道，向所有“友好合作级”及以上国家发布了一项震动国际军火市场的通告：即日起，有限度放开Q-65E“狂飙E”型攻击机的出口许可。
当这份附着详细性能数据手册的通告，被迅速摆上各国武官和情报部门首脑的案头时，那些精明老练的情报分析官们立刻嗅到了其中非同寻常的气息。“狂飙”——这个代号他们绝不陌生，那是军团上上一代主力攻击机Q-65的称号，以其高速突防能力着称。而其巅峰改进型Q-65M“超飙”（极速2.3马赫，可持续1.2马赫巡航）的恐怖性能，曾一度是许多国家防空规划手册中的噩梦范例。如今，连“超飙”都已被传闻即将退出现役，封存或转入二线，军团却在此刻，有意地放出了其家族中最基础、却也技术成熟的出口型号Q-65E。
这背后传递的信号，在明眼人看来再清晰不过：军团的航空技术前沿早已跨越了旧的时代，他们正在从容地“清理”这些对于外部世界而言仍是遥不可及的尖端技术库存，并将它们转化为可以主动投放、用以搅动全球地缘格局的战略工具。即便如此，Q-65E那1.5马赫极速、0.95马赫巡航的卓越性能，对于绝大多数渴望提升自身突击能力、寻求非对称手段的国家来说，依然是必须仰望的、足以瞬间改变地区力量对比的致命利器。
科彻发回的加密简报显示，全球军火市场因这三款攻击机而骤然升温，礼物？不，这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病毒，是刺激新一轮军备竞赛的特效催化剂。
程海他要的就是混乱，就是猜忌链的自我繁殖。当克桑提尼亚拥有了能威胁德伦特兰重要港口的专用攻击机，德伦特兰就必然要倾力寻求更强大的舰队防空与岸基反制手段；当某个区域小国咬牙购得了“狂飙E”，它的所有邻国就必须立刻重新评估自家的雷达网能否有效发现、并拦截这个能进行近音速巡航的死神……
恐惧与不安的链条一旦自行扣紧，世界对高端军贸产品、技术升级服务乃至安全保证的依赖，就将不可逆转地深入这些国家的骨髓。水下的“潜渊症”尚未平息，空中的“强击热”便已被他亲手点燃，骤然爆发。
世界的棋盘上，程海再次云淡风轻地落下棋子。这一次，他点燃的是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