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瓦莱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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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利特公国首都，“老船长”汉堡店。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油腻的玻璃窗，在铺着方格塑料桌布的台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吊扇在头顶懒洋洋地转着，搅动着炸薯条、融化的芝士和廉价清洁剂混合的气味。
瓦莱莉——认识她的人都叫她V——用塑料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薯角，目光落在窗外尘土飞扬的街道上。一辆漆皮剥落的公交车喷着黑烟驶过，车身上贴着鬣犬矿业的招聘广告：“稳定工作，优厚薪酬，为国家的未来贡献力量！”广告画里，穿着崭新工装的工人站在现代化的矿机旁，笑容灿烂得像阳光。
现实是，街对面巷口蹲着几个眼神空洞的年轻人，手臂上有着帮派纹身。他们盯着汉堡店门口停着的那辆还算干净的轿车——那是V他们的车。
“那帮小子在数咱们车的轮胎能卖多少钱呢。”坐在V对面的杰克·威尔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这个身高一米九五、肩膀宽得像门板的前帮派打手，即使穿着紧绷的“公司西装”，看起来也更像保镖或者讨债的，而不是鬣犬矿业反情报部第三科的探员。
“让他们数。”V没抬头，继续戳她的薯角，“大卫，枪收好。”
坐在杰克旁边的大卫·马丁内斯正在笨拙地调整腋下枪套的位置。这个二十左右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街头斗殴式的凶狠，但眼神已经褪去了大半的野性，多了些公司雇员特有的谨慎和疲惫。他闻言立刻停下动作，把廉价西装的扣子系好，遮住了枪柄。
“不舒服。”大卫嘟囔，“这玩意儿硌得慌。”
“那也比被人用刀捅舒服。”杰克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大口，“记得三年前在卡桑达矿区那次吗？那帮当地武装冲进办事处，要不是老子——”
“——要不是我打爆了那辆皮卡的轮胎，你现在坟头草都三米高了。”V终于放下叉子，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用一次性打火机点燃。她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吊扇搅动的气流中扭曲、消散。
杰克嘿嘿笑了，没反驳。这是事实。三年前，鬣犬矿业刚进入卡桑达矿区，当地部落武装袭击了办事处。V带着当时还是“临时外勤”的杰克和大卫，三个人、两把老式步枪和一堆从当地黑市淘来的劣质手雷，守了整整八小时，等到援军。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固定搭档。
汉堡店的门被推开，挂在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腋下汗渍明显的男人走了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V这桌。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快步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V手边。
“科长，总部急件。”男人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闪烁，“部长说……让您尽快处理。”
V没碰信封，只是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知道了。外面等着。”
男人如蒙大赦，转身快步离开，连门都没关严。吊扇继续转着，门外的热浪和噪音涌进来。
杰克伸手想拿信封，被V用眼神制止。她慢条斯理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熄在廉价的铝制烟灰缸里，然后才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火漆，没有封条，只是普通办公用的胶水封口。她用指甲沿着边缘划开，抽出里面薄薄的两张纸。
第一张是正式任务派遣令，打印在带有鬣犬矿业抬头的信纸上。内容简短：
致：反情报部第三科科长瓦莱莉
事由：关于远泽岛矿区总代理赵明哲涉嫌叛变事件的初步调查
要求：立即动身前往总部，接受详细任务简报，并组建调查小组。
优先级：甲等（紧急）
签发：反情报部部长办公室
备注：此案涉及公司重大利益及内部安全，务必谨慎处理。
第二张纸是手写的便条，字迹潦草：
“V：赵的事情高层已经知道了。安全部队那边情绪很大，李准的死让他们炸了锅。现在有两种声音：一种是要严办赵，给安保部队交代；另一种是说赵是公司老人，不能轻易动。风向还不明朗，但你得做好准备——这案子可能是个烫手山芋，也可能是个机会。看你怎么处理。路上小心。——维克多”
维克多是反情报部里少数几个V还算信任的人，在档案室干了二十年，消息灵通得像蜘蛛网上的蜘蛛。
V把两张纸折好，塞回信封，然后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里。这个包边缘已经磨损，但皮质依旧坚韧——五年前她加入鬣犬矿业时，用第一个月的薪水买的。那时候公司刚成立不久，所谓的“反情报部”就是三间租来的办公室、几台二手电脑，以及包括她在内的七个前政府特工、退役军警和街头混混组成的杂牌军。
五年。鬣犬矿业从一家在沙西王国注册的小型矿产贸易公司，膨胀成控制着三个国家矿产资源、拥有上万名武装安保人员的庞然大物。而V，也从最初的外勤探员，爬到了第三科科长的位置。她手下有三十多个探员，预算充足，在鬣犬控制的几个国家里，她的一句话确实比某些小官僚的政令还有效。
但她身边的搭档，还是杰克和大卫。
“妹子，来活了？”杰克收起笑容，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那件廉价的西装袖子被绷得几乎要裂开。
“远泽岛的事。”V言简意赅，“赵明哲可能有问题。上面让我们回去查。”
大卫手里的可乐罐停在了半空：“赵总？那个……戴金丝眼镜、说话慢吞吞的？”
“就是他。”
“我操。”杰克吹了声口哨，“那家伙可是CEO亚康的老同学，当年一起在大学里搞学生运动的。动他？”
“所以才说是烫手山芋。”V站起身，“结账，杰克。我们回酒店收拾东西，今晚的飞机回总部。”
杰克立刻起身去柜台。汉堡店的老板娘——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女人——显然认识他，笑着用本地土语说了几句什么，杰克也用蹩脚的土语回了几句，逗得老板娘哈哈大笑。他付了钱，还多给了些小费。
走出汉堡店时，街对面巷口那几个年轻人还蹲在那里。杰克朝他们瞥了一眼，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不是钱包。那几个年轻人立刻移开了视线，假装看天看地。
车是租来的本地产轿车，空调时好时坏。大卫坐上驾驶座，杰克挤进副驾驶——这车的空间对他这种体型来说简直是酷刑。V坐在后座，把公文包放在腿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迪利特公国，鬣犬矿业控制的三个国家之一。名义上是个独立国家，实际上经济命脉——铜矿、港口、主要公路——都掌握在鬣犬手里。街上的广告牌一半是矿产公司的招聘启事，另一半是政府宣传“国家发展与外资合作”的标语。巡逻的警察开着鬣犬矿业捐赠的皮卡，车身上喷着警徽和公司标志并排的图案。
“先去酒店拿行李，然后去机场。”V说，“机票我已经让办事处订好了。晚上八点的航班，经停曼因联邦，明早到沙西。”
“这么急？”大卫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不急不行。”V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杰克，给总部回个消息，就说我们已经动身，预计明早九点前抵达。语气要正式，但别太殷勤。”
杰克从怀里掏出一台老式的翻盖手机——这种手机在中部海域南方这种地方比智能手机可靠，信号覆盖更好，也更难被窃听。他笨拙地按着按键，嘴里嘟囔：“老子最烦发这种官方消息……”
V没理他，继续看着窗外。
她知道这个案子的分量。赵明哲不是普通的中层管理者。他是公司元老，是CEO亚康的大学同学兼多年好友，是鬣犬矿业早期扩张时的关键人物之一。远泽岛稀土矿项目就是他一手推动的，虽然最近因为和安保部队的矛盾搞得灰头土脸，但根基还在。
而李准……V在内部简报里看过这个名字。前军团军官，退役后被鬣犬高薪挖来，负责远泽岛安保。据说能力很强，但性格固执，和赵明哲关系紧张。现在他死了，死在前线，死的方式近乎“殉职”。安保部队里那些同样出身军警系统的人，会怎么想？
“内部政治。”V在心里冷笑。反情报部的工作，一半是对外搜集竞争对手的情报、监控当地政府动向、处理罢工和抗议；另一半就是对内——监视员工、调查腐败、揪出“叛徒”。而所谓“叛徒”，很多时候不过是内部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她想起五年前，自己刚加入鬣犬矿业时接受培训，那个来自某帝国前情报机构的老教官说的话：“在公司里做反情报，记住一点：你不是警察，不是法官。你是工具。工具要做的就是完成交给你的任务，不要问为什么，不要想对错。因为对错是上面的人定义的。”
当时V才二十岁，刚从沙西王国国家安全局离职——因为不愿意参与一场针对反对派记者的暗杀行动。她以为加入私营公司会“干净”一些，后来发现，天下乌鸦一般黑。只是这里的规则更直白：钱、权、活着。
车在破旧但还算整洁的“棕榈树酒店”门口停下。这是鬣犬矿业在迪利特的定点酒店，安保尚可，至少房间里的窃听器是公司自己装的，相对“安全”。
三人的行李很简单：每人一个登机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以及用毛巾裹着的备用武器。V的箱子里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加密U盘——里面是她这些年在各地搜集的、不方便存入公司服务器的“私人档案”。
办理退房时，前台的女接待员认出了V，恭敬地递上账单和发票：“瓦莱莉科长，您的航班信息已经确认。公司车会在机场等候。”
“谢谢。”V签了字，把发票塞进公文包。这些开支回头要在部里报销，每一笔都要有凭证——反情报部的预算虽然充足，但审计也很严格。
去机场的路上，V的手机响了。是加密线路，号码显示为“部长办公室”。
她接起来：“我是瓦莱莉。”
“V，你们动身了？”电话那头是反情报部部长亚瑟·詹金斯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常年吸烟造成的沙哑。
“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