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瓦莱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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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几件事要提前告诉你。”亚瑟·詹金斯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第一,赵明哲现在已经被‘保护性隔离’在总部招待所。对外说是协助调查,实际上就是软禁。安保部队那边情绪很大,有几个中层军官扬言要‘讨说法’。”
V没吭声,等着下文。
“第二,CEO亚康目前没有明确表态。他昨天召开了高层会议,但会议内容保密。我的线人说,会上分成了两派:以首席运营官为首的‘业务派’主张保赵,说他是公司功臣,不能寒了老臣子的心;以安保总监为首的‘强硬派’要求严惩,说李准的死必须有人负责。”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不光是证据问题,更是政治问题。”亚瑟·詹金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V,你跟了我五年,我知道你的能力。但这个案子……你要格外小心。查轻了,安保部队那边会认为我们包庇;查重了,业务派那边会反扑。而无论哪边,我们都得罪不起。”
“明白。”V说,“我会谨慎处理。”
“还有一件事。”亚瑟·詹金斯似乎犹豫了一下,“调查期间,你可能会接触到一些……关于赵明哲个人生活的材料。有些东西,看到了就看到了,不要深究,更不要记录。明白吗?”
“明白。”V心里一动。个人生活?丑闻?勒索材料?她立刻联想到了那些常见的内部斗争手段。
“好。明天到了直接来我办公室,我给你详细简报。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V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窗外。机场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跑道上,一架漆着本地航空公司标志的老式螺旋桨飞机正在缓缓滑行。
“部长说啥了?”杰克扭过头问。
“说这是个政治雷区。”V简单复述了亚瑟·詹金斯的警告,“让我们小心点。”
杰克嗤笑:“哪次任务不是雷区?三年前查采购部那帮孙子吃回扣,不也差点被他们雇的杀手崩了?最后咋样?还不是咱们赢了。”
“那次不一样。”V摇头,“那次是公司明确要整顿采购部,我们是刀。这次……刀砍向谁,还没定。”
大卫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V说。
“我就是觉得……”大卫吞吞吐吐,“赵总那人……看着不像会叛变的人。他胆子挺小的,上次去矿区视察,听到枪声(其实是卡车爆胎)差点钻桌子底下。”
“叛变不一定需要胆子大。”V说,“有时候,贪婪、愚蠢,或者被人抓住了把柄,就足够了。”
机场到了。大卫把车停在国内出发区的门口,三人提着登机箱下车。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航空燃油、汗水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候机厅里挤满了人:穿着廉价西装的商人、抱着孩子哭闹的母亲、扛着大包小包的劳工。显示屏上,航班信息不断刷新,延误的标志比准点的还多。角落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画面是远泽岛的战场画面——显然是风险矿业发布的宣传视频:坦克在推进,直升机在盘旋,旁白用激昂的语气宣布“正义的行动取得了重大进展”。
几个穿着鬣犬矿业工装的男人围在电视前,脸色阴沉地看着。其中一个狠狠啐了一口:“妈的,风险矿业那帮杂种……”
V移开视线,走向VIP通道——这是鬣犬矿业作为“重要合作伙伴”享有的特权之一。通道口有武装警卫把守,验看了V的证件后,恭敬地放行。
休息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提供了简单的饮料和零食。只有零星几个乘客,看起来都是外国商人或者本地官员。V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加密网络,开始调阅公司内部关于赵明哲和李准的资料。
杰克去拿吃的,大卫则警惕地观察着休息室里的其他人——这是他的习惯,也是V训练出来的:在任何陌生环境里,先确认出口位置、潜在威胁、以及有没有可疑的监控设备。
资料很多,但大多是公开信息:赵明哲的履历(某远东国家名校经济学毕业,早期在政府矿产部门工作,后下海经商,五年前加入鬣犬)、业绩评估(优秀,但近年有下滑趋势)、人际关系网络(与CEO亚康关系密切,与多位政府官员有私交)。李准的资料更简单:军团服役记录、退役时间、加入鬣犬后的职务变动、训练评估(优秀)、与赵明哲的几次冲突记录(都是关于安保预算和防御方案的争执)。
看起来就是典型的企业内部矛盾:业务主管要控制成本、追求利润;安保主管要增加投入、确保安全。矛盾激化,然后……
然后李准死了。死在战场上。死在赵明哲负责的项目上。
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V关掉电脑,揉了揉眉心。她知道,真正的关键资料不会放在公开服务器上——比如赵明哲可能存在的经济问题、私生活丑闻、或者与竞争对手的隐秘联系。那些东西,要么在反情报部的加密档案库里,要么在亚瑟·詹金斯部长的私人保险柜里,要么……根本就不存在,是被人精心制造出来的。
广播响起,通知他们的航班开始登机。
三人起身,走向登机口。穿过廊桥时,V透过窗户看到那架即将载他们离开的飞机——双引擎涡桨,机龄起码二十年,机身漆皮斑驳。在千瘴群岛这种地方,能飞的飞机就是好飞机。
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杰克坐在V旁边,大卫坐在过道另一侧。引擎启动,发出沉闷的轰鸣,机身开始颤抖。
飞机滑行,加速,抬头。失重感传来的瞬间,V看向窗外。迪利特公国的灯火在下方逐渐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最终被云层和黑暗吞噬。
她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坐飞机离开沙西王国,去执行鬣犬矿业的外勤任务。那时候她年轻,还有那么一点理想主义的残渣,以为自己在做一份“有挑战性”的工作,以为可以通过努力获得尊重和安全感。
五年过去了。理想主义早就磨光了,尊重取决于你的职位和手段,安全感……在公司这种地方,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安全。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颠簸逐渐平稳。空乘开始发放难吃的航空餐。杰克狼吞虎咽地吃完自己的那份,还把V不爱吃的面包也拿走了。大卫则盯着小屏幕上的动作电影,看得入神。
V闭上眼睛,但没睡。她在脑子里梳理这个案子:
赵明哲有没有可能真的叛变?有可能。远泽岛稀土矿价值巨大,足够让任何人动心。但如果是叛变,他会找谁?风险矿业?还是其他竞争对手?动机是什么?钱?威胁?把柄?
如果赵没有叛变,那为什么会有“证据”出现?谁在陷害他?目的是什么?铲除异己?争夺远泽岛项目的控制权?还是单纯的报复?
安保部队的情绪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变量。李准在安保系统内声望很高,他的死必须有个交代。如果最后调查证明赵明哲没问题,安保部队会接受吗?会不会引发内部冲突?
而自己,作为调查负责人,该如何平衡各方压力?亚瑟·詹金斯部长的暗示已经很清楚了:有些东西不要深究。那到底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界限在哪里?
没有答案。只有等到了总部,拿到更多信息,才能做出判断。
飞机在奥肯王国经停一小时。三人没有下机,只是在座位上等待。奥肯的机场现代化得多,廊桥外可以看到大型喷气客机起降,广告牌上是国际品牌的Logo。这里不像千瘴群岛那些小国,还保留着起码的表面繁荣和秩序。
重新起飞后,V终于有了些困意。她靠在椅背上,半睡半醒间,脑子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五年前第一次见CEO亚康,那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用锐利的眼神打量她,说“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三年前在卡桑达,杰克浑身是血但还在咧嘴笑,说“妹子,咱又活了一天”;一年前她升任科长,亚瑟·詹金斯拍着她的肩膀说“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然后画面变成李准。她没见过这个人,但在资料里看过照片:方脸,寸头,有着典型炎牛国人的外形特征(额外的一对牛耳),眼神坚定,典型的军人气质。照片里的他穿着军团制服,胸前挂满勋章。另一张是他在鬣犬矿业的证件照,穿着安保部队的制服,笑容有些僵硬。
这个人死了。死在一场他可能不想打的仗里。死在一个可能陷害了他的人负责的项目上。
而她现在要去调查那个可能陷害了他的人。
荒唐。但又那么真实。这就是公司,这就是现实。
飞机开始下降,失重感再次传来。V睁开眼,看向窗外。沙西王国的海岸线在晨光中显现,首都的轮廓逐渐清晰。这座城市比迪利特繁华得多,高楼林立,港口里停泊着货轮,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
但V知道,光鲜的外表下,是同样的肮脏交易、权力斗争和血腥规则。只不过在这里,一切都包装得更精致,更隐蔽。
飞机落地,滑行,停靠。廊桥对接,舱门打开。
热浪和喧嚣扑面而来。
V深吸一口气,提起登机箱。
“走吧。”她对杰克和大卫说,“雷区到了。小心脚下。”
他们走出舱门,走进沙西王国潮湿闷热的清晨。
而在机场到达厅的出口,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候多时。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V知道,那是公司派来的车。
也是通往下一个战场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