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转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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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莫娜斯坦首都,议会大厦的辩论已经持续了七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明亮转为黄昏暗红,最后沉入带着霓虹反光的夜晚。辩论厅内,议员们的领带歪斜,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先生们,我们必须正视一个事实——”财政部长敲着讲台,“黑金国际现在雇佣了我国百分之六的适龄劳动力,缴纳税收占中央政府财政收入的百分之十八,他们的工业区产出占我国GDP的百分之十二。这已经不是一家‘公司’,这是一个……国中之国!”
投影屏幕上显示着最新数据:黑金国际在卡莫娜斯坦境内拥有四座大型工业园、两座新兵训练基地、十七处仓储物流中心,以及——最敏感的——三个永久性军事基地的长期租赁权。
国防部长的发言更直接:“他们的‘火绒’部队有三万人,‘白狼联队’有六万人,加起来九万职业军人。而我国陆军正规军只有十二万。更重要的是——他们装备更好。”
他调出对比照片:一边是卡莫娜斯坦陆军装备的老式装甲车,另一边是黑金国际车队中崭新的六轮装甲运兵车,炮塔上安装着武器站。
“他们的单兵装备比我们一线部队先进一代半。他们的指挥系统用的是军团提供的加密数据链,我们的通信设备还是上一代产品。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他们决定不遵守我们的法律……”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假设的结局。
“但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工业部长争辩道,“相反,他们遵守合同,按时纳税,还帮我们培训了几千名技术工人。去年南方洪水,他们的工程部队第一时间参与了抢险。”
“那是为了维持他们的‘社会许可’。”国家安全顾问冷冷地说,“看看千瘴群岛北方那些小国吧——风险矿业刚进去时也是模范企业,修路、建学校、提供就业。然后呢?十年后,他们的‘公司安保部队’比当地政府军还多,议会里有一半议员拿着他们的津贴,总统选举需要他们的‘政治献金’。最后整个国家变成他们的私人采矿区。”
会场陷入沉默。
投影换上了千瘴群岛的地图。北方十几个小岛被标成深绿色——那是风险矿业实际控制区。南方岛屿则颜色杂乱,代表各种地方势力、部落武装和几个勉强维持的微型国家。
“黑金国际正在走同样的路。”国家安全顾问指着地图,“他们在我们这里积累资本、训练部队、建立工业基础。等时机成熟,他们就会寻找下一个‘卡莫娜斯坦’——更弱小、更混乱、资源更丰富的地方。而我们,要么成为他们的傀儡,要么被抛弃后留下一堆烂摊子。”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理终于开口,“直接取缔?那意味着至少十万人失业,财政收入暴跌,还可能引发武装冲突——别忘了他们有九万职业军人。”
“所以我们不能硬来。”国家安全顾问调出另一份文件,“但我们可以……施加压力。”
文件标题是《关于规范跨国企业在境内军事活动的若干建议》。
具体措施包括:限制外籍安保人员比例、要求军事装备登记备案、禁止建设永久性防御工事、对“军事培训服务”征收特别税……每一条都精准地指向黑金国际的业务模式。
“这些措施完全符合国际法和我国主权。”法律顾问补充道,“我们可以分阶段实施,先通过媒体造势,再提交议会审议。如果黑金国际反应激烈,正好暴露他们的真实意图;如果他们接受,我们就能逐步收回控制权。”
总理沉思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先从媒体开始。要温和,但坚定。强调‘国家主权’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第二天,卡莫娜斯坦三大主流报纸的头版都出现了类似的报道:
《跨国企业的权利与边界:论外国军事承包商在我国的法律地位》
《经济贡献不能替代法律豁免:专家呼吁完善安保行业监管》
文章写得很有技巧——没有直接点名黑金国际,但引用的数据、案例、行业分析,明眼人都知道指的是谁。社交媒体上,一些“民间智库”开始讨论“国家是否过度依赖单一企业”的话题。
起初,黑金国际高层并没有太在意。
“政治噪音。”董事长迪克·文森在周一的例会上说,“卡莫娜斯坦每隔几年就要搞一次‘主权宣示’,主要是给国内民众看的。我们配合一下,做点表面文章就行了。”
这位中年商人靠皮革贸易起家,经历了公司从作坊到跨国集团的整个过程。他的思维模式完全建立在交易和合同之上:一切问题都可以谈判,一切冲突都有价格。
“但是先生,”首席运营官马克·索恩谨慎地说,“这次不太一样。议会里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委员会,媒体攻势很有组织,而且……我们注意到军方有人在接触我们的中层军官,暗示‘更好的职业前景’。”
“那就给他们更好的待遇。”文森摆摆手,“加薪,奖金,股权激励。人都是跟着利益走的。”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索恩调出一份内部报告,“过去三个月,我们提交的十七项扩建申请,有十四项被以‘国家安全审查’为由搁置。新采购的二十辆装甲车在海关被扣留,理由是‘需要额外核查最终用户’。我们的飞行员在申请空域时,审批时间从平均两小时延长到两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板,他们在用官僚体系慢慢勒紧我们的脖子。这不是讨价还价,这是在告诉我们:这里不欢迎我们继续做大。”
文森皱起眉头。他擅长在市场上搏杀,擅长和客户谈判,但对于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政治挤压,他缺乏敏感度。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们需要做一个战略评估。”索恩说,“不是看下个季度的财报,是看未来五到十年。卡莫娜斯坦还能不能作为我们的总部和主要基地?如果不能,我们应该去哪里?什么时候转移?怎么转移?”
评估报告在一周后完成。
结论很明确:矛盾不可调和。
卡莫娜斯坦政府不会允许一个拥有近十万私军的超级公司长期存在于自己国土上。这种恐惧是结构性的、超越个人关系的。无论黑金国际表现得多友好、多守法,只要他们的武力规模超过某个阈值,冲突就必然发生。
现在,这个阈值已经被突破了。
“我们有两个选择。”索恩在高层闭门会议上说,“第一,主动缩减规模,把部队分散到多个国家,降低政治敏感性。但这样会严重削弱我们的协同作战能力和快速反应优势——而这两点正是客户付钱给我们的原因。”
“第二呢?”
“第二,转移。把核心作战部队和指挥系统搬到其他地方,在卡莫娜斯坦只保留工厂、研发中心和训练基地。这样我们既保住了工业基础,又解除了东道国最大的担忧。”
“搬到哪里?”文森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黑金国际自己能决定的。
他们能发展到今天,靠的是军团的扶持——技术授权、市场渠道、政治背书,甚至那些“北海难民劳工”也是通过军团的协调来的。他们的命脉攥在卡里岛手里。
三天后,黑金国际的代表团秘密抵达卡里岛。
这次他们没有去外交部或贸易部,而是直接被带到了政治部大楼。接待他们的是王有缘,以及一位没有自我介绍、但肩章显示是准将的军官。
“我们理解你们的困境。”王有缘听完简报后说,“卡莫娜斯坦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不可能长期容忍境内存在一支比自己正规军还精干的私人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