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我觉得我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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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该怎么办?”他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阿巴该转过身,眼睛亮了起来:“统一,父亲。统一整个库塞特。只有统一,我们才能以一个真正的国家身份登上国际舞台。只有统一,柴坎的宫廷才能恢复应有的规格和礼仪。只有统一——”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只有统一,库塞特可汗的女儿,才配得上第一世界国家的贵族公子。”
突刺格愣住了。
他这才明白女儿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阿巴该想要的不是库塞特的强盛,不是民族的未来,她想要的是一个能让她“上嫁”的身份。在全球化之前,库塞特贵族之间通婚,或者最多嫁到周边国家。但现在,阿巴该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她去军团游学时,见过克桑提尼亚的贵族青年,见过北风王国的伯爵之子。那些人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谈吐优雅,出入高级场所,和她从小见过的库塞特男人完全不同。
她想要那样的生活。想要成为某个贵族宫廷里的女主人,想要在沙龙里谈论艺术和政治,想要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是第一世界的公民。
但这一切有个前提:她必须是“国家元首的女儿”。
一个地区首领的女儿?没人看得上。
库塞特可汗的女儿?那就有谈判的资本。
“军团和德伦特兰不行。”阿巴该曾经私下对母亲说,“军团的将级军官80%是奴隶和平民出身,再厉害也是草根。德伦特兰的赛伊德大统领,说好听是‘国家元首’,说难听就是大军阀,他手下那些人更是一群狗腿子。我们要嫁,就嫁真正有古老血脉的贵族——克桑提尼亚,或者北风。”
这个“我们”,指的是她和她的父亲。
在她看来,突刺格统一库塞特,不仅仅是为了权力,更是为了她的未来,为了整个家族阶层的跃迁。
“父亲,”阿巴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这个动作很克桑提尼亚,库塞特人不会这样握手,“您有能力,有机会。蒙楚格是个废物,他守不住柴坎。只要您下定决心,整个库塞特都是我们的。到那时,您是可汗,我是可汗之女,我们就能堂堂正正地走进国际社会,和那些真正的贵族平起平坐。”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突刺格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对骑射的热爱,不是对草原的眷恋,而是一种混合了野心、虚荣和对另一种生活的狂热向往。
这种向往如此强烈,以至于感染了他。
第六天,德伦特兰军事顾问萨兰求见。
“可汗陛下,我强烈建议您保持克制。”萨兰开门见山,“黑金国际的部队正在快速集结,但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巩固蒙楚格的防御,不是进攻阿契特。只要我们不在边境挑衅,冲突就可以避免。”
“避免之后呢?”突刺格问,“等着蒙楚格在黑金国际的帮助下重整军队,然后某天打过来?”
“那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萨兰说,“重整军队不是几个月能完成的,至少需要两到三年。在这期间,我们可以加强防御,升级装备,甚至……通过外交渠道和蒙楚格谈判。风险矿业正在推动这件事。”
“谈判?”突刺格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谈什么?谈我继续当阿契特的可汗,他继续当库塞特的可汗?然后我的女儿永远只是个‘地区首领的女儿’,嫁不到她想去的地方?”
萨兰愣住了。他没想到突刺格会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
“陛下,婚姻和政治是两回事……”
“在库塞特,从来都是一回事。”突刺格打断他,“我的曾祖母是柴坎可汗的女儿,我的祖母是合儿必特可汗的妹妹,我的母亲来自北方的诺德部落——每一次婚姻,都是一次政治联盟,一次势力扩张。现在我的女儿告诉我,她想要更高级的联盟,我作为父亲,不该为她争取吗?”
萨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是德伦特兰人,理解不了这种基于家族荣耀和血脉攀升的执念。在德伦特兰,权力来自能力和战功,来自你在体系中的位置,而不是你祖上是谁、你女儿能嫁给谁。
但他知道,他说服不了突刺格了。
“那么至少,”萨兰最后尝试,“请给我时间制定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贸然开战是自杀。”
“你有多少时间?”
“一个月。我需要侦察黑金国际的部署,分析他们的战术特点,制定针对性的方案。我们还要协调风险矿业的后勤支持,确保弹药和补给能跟上。”
突刺格想了想,点点头:“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
萨兰松了口气,行礼告退。
他不知道的是,突刺格根本没打算等一个月。
当天下午,突刺格召见了乌勒曼。
“开始集结部队。”他说,“不要大张旗鼓,以‘秋季演练’的名义。先调动卫队和边境守备队,再慢慢征召部落武装。”
“风险矿业那边……”乌勒曼提醒。
“先不告诉他们。”突刺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等部队集结得差不多了,生米煮成熟饭,他们想反对也晚了。”
乌勒曼兴奋地点头:“明白!大哥,您终于下定决心了!”
“不是我下定决心。”突刺格望向窗外,看着宫殿广场上飘扬的旗帜,“是时势逼我下定决心。是黑金国际逼我,是蒙楚格逼我,是……我女儿逼我。”
他顿了顿,轻声说:“也是我父亲。他在看着我。”
集结开始了。
过程比预想的慢。
首先是指挥体系的问题。阿契特的军队本质上是一支部落联军,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头领,只听自己头领的命令。突刺格要调动他们,需要一个个去谈,去许诺,去交换利益。
乌勒曼的卫队五百人最先动员完毕。他们装备相对统一,训练也比较正规,三天内就完成了战备检查。
但边境守备队就麻烦了。八百人的部队分散在四个哨所,装备参差不齐,有的还在用老式步枪。把他们集中起来花了七天。
部落武装更慢。突刺格亲自见了三个主要部落的头领,承诺战争胜利后给他们更多的自治权和矿产份额,才勉强说动他们出兵。每个部落出三百到五百人不等,但要求自带装备和粮草——这意味着他们的战斗力堪忧。
第十天,集结的部队达到了两千人。
第十五天,两千八百人。
第二十天,三千五百人。
速度慢得像蜗牛。每次乌勒曼催促,得到的回答都是“还在路上”、“装备没到位”、“粮草需要时间筹措”。
突刺格开始焦虑。
他每天都要看无人机传回的照片。柴坎港外的黑金国际营地每天都在扩大,新的装备不断运抵,训练场地上士兵操练的队列越来越整齐。
相比之下,他的部队集结地简直像个难民营。帐篷杂乱无章,士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保养武器的人不到一半。那些部落武装的士兵甚至不会基本的战术动作,还保持着骑马冲锋的古老习惯。
“这样不行。”第二十五天,突刺格对乌勒曼说,“照这个速度,等我们集结完,黑金国际早就准备妥当了。”
“那怎么办?”
“不等了。”突刺格咬牙,“有多少算多少。十天后,不管集结到多少人,我们都要动手。”
“可是大哥,现在只有四千人,至少还要一千……”
“没有时间了!”突刺格吼道,“你没看照片吗?黑金国际的直升机已经组装完毕了!他们的装甲车每天都在增加!再等下去,我们一点机会都没有!”
乌勒曼沉默了。他知道突刺格说得对,但四千人……真的够吗?
“去准备吧。”突刺格疲惫地挥挥手,“十天后,我们南下。”
乌勒曼行礼离开。
宫殿里只剩下突刺格一个人。他走到父亲留下的铠甲前——那副铠甲挂在墙上,胸甲上有一个枪眼,是父亲最后一战时留下的。
“父亲,”他轻声说,“我要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了。”
铠甲沉默着。枪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张嘴,仿佛在嘲笑,又仿佛在叹息。
窗外,集结的营地灯火零星。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突刺格不知道这头巨兽醒来时会是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他必须唤醒它。
必须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