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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我觉得我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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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契特首府阿克卡拉克的宫殿里,突刺格可汗盯着地图上那个用深灰色蜡笔写下的“黑金”二字,已经盯了整整三天。

最初当黑金国际的车队开进柴坎港时,他是愤怒的——就像被人从嘴边抢走已经咬了一口的肉。但愤怒很快被理智取代。门多萨说得对,风险矿业不想打,军团默许了黑金国际的到来,而他手里真正能作战的部队只有三千人。

“当个土皇帝也不错。”他在第三个不眠之夜的黎明前对自己说。

阿契特地区有四十万人口,有钨矿和锡矿,有风险矿业投资建起的初加工厂。只要他安分守己,不去招惹南边的蒙楚格,至少能在这片山里作威作福一辈子。父亲战死沙场换来的是什么?是“英勇”的名声和一座冰冷的墓碑。他不想那样。

这个念头在第四天早上开始动摇。

动摇来自他的表弟兼卫队长乌勒曼。

“大哥,你看这个。”乌勒曼把最新无人机侦察照片摊在桌上,手指点着柴坎港外围新开辟的营地,“这是五天前的。”

照片上只有十几顶帐篷和几辆装甲车。

“这是昨天的。”

第二张照片上,营地规模扩大了至少三倍。整齐排列的野战帐篷、搭建了一半的机库、正在铺设的硬化路面,还有至少三十辆各型车辆。

“这是今早刚传回的。”

第三张照片让突刺格倒吸一口冷气。营地已经初具小型军事基地的规模,四周竖起了望塔,入口设置了检查站,甚至能看到两架旋翼折叠状态的直升机。

“他们在以什么速度增兵?”突刺格的声音有些发干。

“二次函数曲线。”乌勒曼用了个他从德伦特兰顾问那里学来的词,“第一天一百人,第三天三百,第七天可能就过千了。照这个趋势,一个月后他们在库吉特的兵力就会超过我们。”

乌勒曼今年二十八岁,比突刺格小六岁。他是个典型的库塞特贵族子弟——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十六岁就跟着父亲上战场,擅长使用祖传的复合弓,也能熟练操作德伦特兰生产的突击步枪。

但他不满足。

三年前那场战争结束时,突刺格的父亲战死,他父亲——也就是突刺格的叔叔——也受了重伤,不久后去世。按照传统,乌勒曼继承了“卫队长”的职位,统领阿契特地区最精锐的五百人卫队。

卫队长听起来威风,但实际上呢?他手下只有五百人,装备是风险矿业淘汰下来的二手货,军饷经常拖欠,训练经费要靠从矿山“抽成”来凑。每次去参加风险矿业组织的联合演练,看着那些穿着统一制服、装备“精良”的公司安保部队,他都感到一种刺痛的自卑。

他想要更多。

不是钱——虽然钱很重要——是地位。他不想只当一个“地区卫队长”,他想成为“库塞特国防部长”,想统领上万人的正规军,想站在真正的阅兵台上检阅部队,想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国际媒体的报道里,而不是缩在阿契特这个小地方慢慢腐烂。

这个愿望他准备了三年多。

三年里,他悄悄收编了小部落的武装,从黑市搞来装备,私下训练士兵。他甚至在军事培训课程里拼命表现,拿到了德伦特兰陆军颁发的“优秀学员”证书——虽然那证书在德伦特兰人眼里一文不值,但在阿契特,这是金字招牌。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只要再给他一年时间,他就能把卫队从五百人扩充到两千人,装备更新换代,成为阿契特地区无可争议的军事强人。到那时,他就有资本向突刺格要更高的位置,甚至……如果机会合适,也许能更进一步。

但现在,黑金国际来了。

来得太快,太强势。

乌勒曼看着那些照片,仿佛看到了自己三年多的努力正在化为泡影。如果黑金国际在库吉特站稳脚跟,如果蒙楚格靠着这支外援重新整合各部落,如果库塞特真的在某种形式下重新统一……

那他算什么?一个边缘地区的民兵头子?一个在历史转折点时错失机会的小人物?

不。他不能接受。

“大哥,我们不能再等了。”乌勒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突刺格心里,“现在黑金国际的部队还在适应期,他们的重装备可能还没完全到位,和蒙楚格的部队磨合也需要时间。这是窗口期——如果我们现在动手,还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门多萨说风险矿业不会支持进攻。”突刺格提醒他。

“那是因为我们还没动手!”乌勒曼激动起来,“大哥,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真的把部队开到边境,如果真的和黑金国际交上火,风险矿业还能袖手旁观吗?他们在阿契特投了八千万!八千万军团币!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这些投资打水漂?”

他凑近一步,眼神炽热:“这叫‘沉没成本’。德伦特兰顾问教我的——当一个人在某个项目上投入太多,他就很难抽身,哪怕项目已经开始亏钱,他也会继续投,希望能翻本。风险矿业在我们身上投了八千万,他们舍不得这笔钱。只要我们动手,把冲突变成既定事实,他们就不得不支持我们——否则前期的投入全完了!”

突刺格沉默着。他在消化这番话。

乌勒曼继续加码:“而且大哥,你真的满足吗?一辈子窝在阿契特?看着蒙楚格那个废物坐在柴坎的金色王座上,享受着国际承认,出席各种会议,而我们只能在这里挖矿、收税、当个土皇帝?”

这句话戳中了突刺格内心最隐秘的渴望。

他不满足。从来就不满足。

父亲战死后,他接过的是半个阿契特——当时还有两个堂兄弟在争权。是他用三年时间,靠着风险矿业的支持和自己的手腕,才把整个地区牢牢握在手里。他流的血、耍的阴谋、付出的代价,不比蒙楚格少。

凭什么蒙楚格就能坐在柴坎?就因为他父亲死得晚一点?就因为柴坎在国际上还被承认为“库塞特合法政府”?

不公平。

“可是……”突刺格还在犹豫,“军事顾问萨兰说,我们可能打不过黑金国际的野战部队。他说那是军事思维和能力的代差,不是靠人多就能弥补的。”

“萨兰是德伦特兰人!”乌勒曼几乎是在低吼,“他是个外人!大哥,你宁可相信一个外国顾问,也不相信自己的表弟?不相信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黑金国际的部队可能很专业。但这里是谁的地盘?是我们库塞特人的地盘!我们熟悉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片树林。我们可以打游击,可以骚扰他们的补给线,可以让他们在阿契特的群山之间流尽鲜血!”

“至于正面对抗……”乌勒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不需要打赢黑金国际,只需要打败蒙楚格。只要我们能突破边境,直扑柴坎,拿下蒙楚格,控制宫廷,宣布库塞特统一——那时候黑金国际还有什么理由留在库塞特?他们和蒙楚格的合同自然作废!国际社会只会承认既成事实!”

听起来很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突刺格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边缘。他在思考,在权衡,在想象那个画面——他骑着战马进入柴坎,踏上宫殿的台阶,坐在那张鎏金王座上。蒙楚格跪在

光是想象,就让他心跳加速。

“父亲……”他轻声自语。

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儿子,我们家族的血脉比柴坎那些软脚虾高贵得多。总有一天,你会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属于我们的东西。整个库塞特。

动摇在第五天达到顶点。

这次来自他的小女儿阿巴该。

突刺格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嫁给了某个部落长老的儿子,在传统的联姻中发挥了作用。小女儿阿巴该,今年十九岁,曾经是他的骄傲。

曾经的阿巴该是什么样子?

她十岁就能骑着烈马在草原上飞奔,十二岁能用祖传的复合弓射中百米外的目标,十五岁时已经在部落间的骑射比赛中拿到女子组冠军。她穿着传统的库塞特长袍,头发编成复杂的辫子,笑声像山谷里的清泉。

那时候,突刺格看着她,觉得看到了库塞特女性最美好的模样——自由、奔放、充满生命力。

然后,两年前,阿巴该去军团游学了一年。

她回来时,一切都变了。

她不骑马了,说“马背会磨坏丝绸裙子”。她不射箭了,说“拉弓会让手臂长出难看的肌肉”。她不再穿库塞特长袍,而是整天穿着从克桑提尼亚定制的宫廷长裙——那种裙子有着夸张的裙撑和层层叠叠的蕾丝,在阿契特崎岖的街道上根本迈不开步。

最让突刺格难受的是她的口音。

阿巴该开始说中文。不是流利的中文,而是一种别扭的、带着浓重库塞特口音的中文,时不时还会夹杂几个她从军团学来的术语。

“父亲,您应该多看看中部海域的期刊。”她用那种别扭的中文说,“菲利普大将的文章写得很有道理,单兵装备系统化是现代化军队的必然趋势。”

突刺格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知道军团内部用中文,知道国际交流通用中文,但他活了三十四年,说的都是库塞特语。现在他的女儿,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谈论着他听不懂的话题。

“阿巴该,”他试图拉回过去的女儿,“明天有骑射比赛,你不去看看吗?你表哥乌勒曼也参加。”

“骑射?”阿巴该用中文重复这个词,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怜悯和优越感的微笑,“父亲,那是野蛮人的运动。真正的贵族应该学习音乐、诗歌、宫廷礼仪。您知道克桑提尼亚的贵族小姐们都在学什么吗?她们学钢琴,学油画,学三种以上的语言。”

“你是库塞特人。”突刺格提醒她。

“库塞特人也可以文明化。”阿巴该说,切换回库塞特语,但语气里的疏离感更重了,“父亲,我们不能永远活在过去。全球化来了,世界在变化。如果我们不主动融入,就会被抛弃。”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尘土飞扬的街道:“看看阿克卡拉克,父亲。驴车和卡车并行的街道,土坯房和钢结构厂房混杂的建筑……这是什么?这是半吊子。既不传统,也不现代。我们卡在中间,变成了笑话。”

突刺格感到一阵刺痛。他花了三年时间稳定阿契特,建设矿山,引进投资,在女儿眼里却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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