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分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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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契特地区的首府阿克卡拉克坐落在北部山脉南麓的谷地里。这里的建筑风格混杂——低矮的土坯房旁矗立着新建的钢结构厂房,驴车与冒着黑烟的卡车在街道上并行。这是全球化浪潮席卷下最典型的边疆图景:旧秩序尚未完全退场,新规则已粗暴地嵌入肌体。
在市政厅顶层那间原本属于市长的办公室里,突刺格可汗正盯着墙上那张手绘的库塞特地图。地图已经很旧了,边缘泛黄卷曲,但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的势力范围却不断更新——就在昨天,他的书记官用深灰色蜡笔在库吉特地区潦草地写下了“黑金”两个字。
“他们的装甲车已经开进柴坎港了。”
说话的是他的军事顾问萨兰——一个三十多岁的前德伦特兰陆军上尉,两年前以“设备操作培训师”身份来到阿契特,现在是突刺格最信任的军事幕僚。在全球化之前的时代,像他这样拥有正规军事教育背景的人,根本不会出现在千瘴群岛这种地方。
“多少辆?”
“至少二十辆六轮装甲车,还有配套的步兵。”萨兰调出无人机拍摄的照片——这架四旋翼无人机是三个月前刚从军团贸易站买来的“民用监控型号”,实际性能和军规版相差无几。“装备很新,是远东三国联合开发的新产品。”
突刺格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柴坎港向北,经过边境哨所,最终停在阿克卡拉克以南八十公里的边境小镇巴鲁赫。三年前,他的父亲就战死在那附近。
“如果他们要打过来……”
“他们不会主动打过来。”萨兰摇头,“黑金国际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征服的。他们的合同里应该有条款限制进攻性行动——否则军团不会放他们进来。”
“那他们来干什么?!”
“给蒙楚格那个废物撑腰。”萨兰冷冷地说,“让他能在谈判桌上多要一点价码,让各部落长老不敢公开背叛他,让我们……不敢轻易南下。”
突刺格一拳砸在地图上。木制边框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年前那场战争,他的父亲战死在库吉特边境。当时可汗卫队还有战斗力,还有从德伦特兰买来的老式火炮和装甲车——那是在全球化初期,军火市场还没完全规范化时弄到的“库存处理品”。而现在呢?蒙楚格手里只剩三百残兵,却因为请来了黑金国际,突然就有了和他叫板的底气。
这不公平。
“风险矿业那边怎么说?”他转头问站在窗边的另一个人。
那是风险矿业驻阿契特的首席代表卡洛斯·门多萨。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熨烫平整的西装——这种服装五年前在千瘴群岛还极其罕见——手里端着一杯本地特产的山地咖啡,看起来更像是银行家而不是矿业公司的代表。
“总部还在讨论。”门多萨抿了一口咖啡,“哈塞奥·冬月先生倾向于……保持克制。”
“克制?”突刺格的声音提高了几度,“黑金国际的军队已经开进库塞特了!他们在训练蒙楚格的士兵,在边境建立观察哨,下个月可能就要开始巡逻了!这时候你跟我说‘克制’?”
门多萨放下咖啡杯,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可汗陛下,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请理解我们的立场——风险矿业是一家商业公司,不是国家军队。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保采矿业务的安全和盈利,而不是参与地缘政治冲突。”
“那你们两年前为什么帮我?”
“因为当时帮助您符合我们的商业利益。”门多萨坦然承认,“阿契特地区的钨矿和锡矿储量丰富,而您父亲愿意给我们优惠的开采条件。我们提供‘设备操作培训’和‘安全顾问服务’,换取稳定的矿产供应。这是交易。”
他顿了顿,走到地图前:“但现在情况变了。黑金国际背后有军团默许,他们进入库塞特不是偶然事件。如果我们公开对抗,就等于直接挑战军团在千瘴群岛南部的安排。冬月先生认为……这不值得。”
“不值得?”突刺格冷笑,“所以你们准备把我卖了?像卖一车矿石那样?”
“没有人要卖您,陛下。”门多萨的语气依然平稳,“冬月先生的建议是:加强边境防御,展示我们的决心,但不要主动开火。如果黑金国际越界,我们就在边境上打一场有限冲突,然后迅速停火,把问题抛给外交渠道解决。”
“那如果黑金国际不越界呢?如果他们就待在库吉特,帮蒙楚格训练军队,等他的部队准备好了再打过来呢?”
“那我们就该考虑谈判了。”门多萨说,“划分势力范围,签署互不侵犯协议,甚至……讨论某种形式的联邦安排。库塞特已经分裂三年了,也许现在是时候承认现实。”
突刺格盯着他,突然明白了。
风险矿业不想打了。至少,哈塞奥·冬月不想打了。
这个从军团出来的前倒爷,这个在全球化开始后才来到千瘴群岛、用不到十年时间建立起风险矿业这个庞然大物的男人,在嗅到军团意图的那一刻,就决定退缩了。他要保住的是整个公司,而不是阿契特这一小块地盘。
“因加泰尔部长呢?”突刺格换了个角度,“商务派不是一直主张扩大在千瘴群岛的影响力吗?米特拉部长的游说派不是一直在各国议会活动吗?他们也同意冬月的‘克制’?”
门多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公司内部……有不同的声音。这是正常的。”
不同的声音。突刺格听懂了潜台词。
同一时间,千瘴群岛北部,风险矿业总部所在地
这座城市建在一座大型岛屿的天然深水港周围,以前还只是个稍大的渔村。现在,这里矗立着六座超过十层的预制板建筑,港口里停泊着风险矿业自己的小型货船和改装巡逻艇,一条碎石跑道可以起降轻型运输机。
在最高那栋楼的顶层会议室里,风险矿业内部的裂痕正赤裸裸地暴露在灯光下。
“示弱?向谁示弱?向军团?还是向黑金国际那条丧家之犬?”
说话的是商务部长因加泰尔。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着锐利的眼神和永远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他负责风险矿业全球的矿物贸易,经手的合同总金额在短短几年内就达到了十亿军团币级别——这个数字在全球化前是不可想象的。
“黑金国际刚刚被卡莫娜斯坦赶出来,现在他们想在我们嘴边抢食,而你的建议是——把肉让给他们?哈塞奥,这不像你。”
长桌首席,哈塞奥·冬月安静地听着。这个三十八岁的男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疲惫——眼角的皱纹很深,鬓角已有白发。他穿着简单的工装衬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小臂上一道扭曲的疤痕。
那是七年前留下的。当时他在刚控制科瓦尔时被当地的本土居民砍伤的。当时只有两个国家的平民想弄死他,现在估计整个千瘴群岛北方的平民都想弄死他。
疤痕愈合了,但每当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像一道永久的提醒。
提醒他这个世界的本质从未改变:暴力是最后的语言。
“因加泰尔,”冬月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知道我们去年在千瘴群岛南部的净利润是多少吗?”
“三千七百万军团币。怎么了?”
“那你知道,军团第四舰队一艘‘北河三A’重型巡洋舰的造价是多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