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分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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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北河三A’,标准造价八亿军团币。”冬月调出一份文件,那是从军团贸易目录上撕下来的页面,“第四舰队在千瘴群岛南部常态化部署至少六艘北河三,加上其他舰艇、飞机、岸基部队……每年维持费用不会低于二十亿。”
“所以我们就该跪下来舔他们的靴子?”对外交流部长米特拉插话。这个衣着考究的年轻人负责风险矿业在全球的公关和游说,最擅长把“采矿”包装成“资源开发”,把“武装安保”说成“社区安全合作”。
“我们在阿契特投入了多少?设备、培训、基础设施建设……前后加起来超过八千万。现在你说撤就撤?那些投资怎么办?我们在各国议会培养的关系怎么办?”
冬月等他说完,才缓缓问道:“米特拉,你见过军团是怎么处理问题的吗?”
“什么意思?”
“七年前,我在千瘴群岛北部的一个小岛上看过一场‘演示’。”冬月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当时有个本地军阀,占了座小矿,扣了军团贸易站的两个职员。他以为能勒索一笔。”
“然后呢?”
“然后军团的‘塞班号’驱逐舰来了——就是现在第四舰队的一条小船。没警告,没谈判,直接在距离海岸五公里的地方,用主炮把军阀的‘宫殿’——其实就是个大点的木屋子——轰成了碎片。整个过程十五分钟。两个职员?后来在废墟里找到了……部分遗体。”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那件事没上任何新闻。”冬月继续说,“因为军团说那是‘反海盗行动’,说那两个职员‘不幸被海盗挟持遇害’。本地人信吗?不重要。重要的是,从那天起,千瘴群岛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军团的规则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炮弹上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锚地城的灯光在夜色中星星点点。这座城市的繁荣只有不到八年历史,却已经像存在了很久。
“现在,黑金国际就是军团放出来划新界线的人。如果我们硬要踩过那条线……”冬月转过身,“你们猜,下一发炮弹会落在哪里?”
因加泰尔沉默了几秒,但还是不甘心:“可是哈塞奥,我们在千瘴群岛北部经营了七年!我们有八个采矿点、两个初加工厂、一万多人的队伍!就算第四舰队再强,他们敢真的动手吗?那会破坏整个地区的稳定,会……”
“会怎样?”冬月打断她,“会让军团损失一些钱,但我们会死。因加泰尔,你算过账,你知道什么叫‘不对称’——我们输不起,军团输得起。”
他调出另一份数据:“看看这个。过去三个月,拉撒路集团在我们北部运输线上的业务增加了三成。他们的报价比我们低,而且……有传言说他们拿到了军团‘优先合作商’的资质。这不是巧合。”
米特拉脸色变了:“这是军团的警告?”
“这是军团在告诉我们:如果我们需要被提醒谁说了算,他们有的是办法。”冬月坐回椅子上,“示弱不是投降,是看清楚棋盘。我们现在收缩在南部的存在,集中精力巩固北部,同时向军团释放信号——比如,支持他们的‘航行安全倡议’,或者在下一个合同里给军团更好的价格。”
“那阿契特怎么办?”因加泰尔问,“突刺格可汗还在等我们的支持。如果我们现在退缩,他会怎么想?其他和我们合作的地方势力会怎么想?”
“所以我说的是‘逐步收缩’,不是明天就走。”冬月说,“给突刺格足够的支持,让他在边境上顶住黑金国际的第一波压力。但同时要让他明白——这是有限度的。如果他想借我们的力量去征服库吉特,那他会失望的。”
“那最终呢?最终阿契特会怎样?”
冬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也许就像门多萨建议的那样……谈判。库塞特已经分裂了,也许该承认这个现实。阿契特、合儿必特、库吉特,三个地区各过各的。这样蒙楚格保住了面子,突刺格保住了实权,而黑金国际……拿到了他们的合同。”
“那我们的矿呢?”因加泰尔抓住核心问题。
“只要还能继续挖,只要钱还能汇出来,谁坐在柴坎的王座上重要吗?”冬月反问,“我们不是来当国王的,是来赚钱的。只要能继续赚钱,和谁合作不是合作?”
米特拉苦笑:“你说得轻松。但我们在各国议会塑造的形象是‘风险矿业带来发展与稳定’。现在如果我们支持分裂,那些议员会怎么想?”
“那就换个说法。”冬月说,“‘尊重地区多样性’、‘支持和平解决历史问题’、‘通过对话实现持久稳定’……这些词你不是最擅长吗?”
会议在僵持中结束。
冬月知道,他不可能完全说服因加泰尔和米特拉。商务派想要更多的矿,游说派想要更大的名声,而他们都不真正理解——在这个被军团用十年时间强行拖入工业化的扭曲世界里,生存的第一法则是:不要挡在推土机前面。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脚下这座他一手建立的城市。
八年前,他带着在军团当倒爷攒下的本钱来到千瘴群岛时,这里只有海盗、部落和贫穷。他获得第一次获得开采权,组建第一支护矿队,建起第一个简易码头……一步一步,在军团的全球化浪潮中抓住了机会。
但他从未忘记自己从哪里来,从未忘记那个用十五年时间完成了一百年工业化的怪物有多么可怕。
军团的逻辑很简单:他们制定了游戏规则,所有人必须按规则玩。你可以强大,但不能强大到破坏游戏平衡。你可以赚钱,但不能赚到让别人玩不下去。
现在,平衡被打破了。风险矿业在北部太强,需要有人来制衡。所以军团放出了黑金国际,就像当年他们放出拉撒路来制衡鬣犬矿业一样。
冬月拿起卫星电话——这台设备三年前还要靠军团的技术员来安装调试,现在已经是标配了。
“告诉突刺格,”他对门多萨说,“我们会给他支持,让他在边境站稳。但也要告诉他——这是防守,不是进攻。如果他想借着我们的力量去攻打柴坎,那么所有的支持都会立刻停止。”
“如果他不同意呢?”
“那就换个人来当阿契特的可汗。”冬月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总有更聪明的人选。”
单纯靠胆量和暴力就能闯出一片天的时代过去了。现在需要的是计算,是知道什么时候该亮出枪,什么时候该把枪收起来。
窗外的锚地城灯火通明,港口的起重机还在连夜装卸矿石。这座城市的繁荣建立在对资源的掠夺上,建立在对暴力的垄断上。
但冬月知道,所有的繁荣都有代价。所有的垄断都有边界。
军团的边界已经划下了。现在他要做的,是在边界之内,找到风险矿业下一个七年的生存空间。
哪怕这意味着,要放弃一些已经到嘴边的肉。
哪怕这意味着,要向那个他既敬畏又厌恶的力量,再次低头。
因为在这个被加速了一百年的世界里,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明天。
而死亡……死亡来得很快。有时候是一发炮弹,有时候是一纸制裁,有时候只是被时代抛弃,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