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破碎王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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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瘴群岛南部，库塞特酋长国的首都柴坎在季风季节的第一场暴雨中显得格外颓败。

雨水冲刷着宫殿金色圆顶上的灰尘，沿着开裂的大理石台阶汇成浑浊的溪流，最终流入年久失修的排水沟。宫殿议事厅里，蒙楚格·兀儿浑可汗坐在他父亲曾经坐过的鎏金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那道三年前政变留下的刀痕。

“大汗，港口的观察哨报告，黑金国际的船队已经进入领海。”

侍卫长跪在台阶下报告。蒙楚格抬起头，三十四岁的脸上已经有了五十岁的疲惫。他长着典型的库塞特贵族面容：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精心修剪的短须，但眼睛里没有父亲那种鹰隼般的锐利，只有深深的焦虑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多少船？”

“七艘。三艘滚装船，两艘货轮，一艘油料补给船，还有一艘经过伪装的武装船只。”侍卫长顿了顿，“没有军团的舰艇护航，也没有看到军团旗帜。”

蒙楚格愣了一下。这和他预想的不同。

按照他对军团作风的了解——或者说，按照整个千瘴群岛所有统治者对军团的了解——这种规模的“合作伙伴”进入敏感区域，军团至少会派一艘驱逐舰“象征性护航”，既是为了确保交易顺利进行，也是为了彰显“谁才是这里真正的老板”。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七艘挂着黑金国际旗帜的船，孤零零地驶入柴坎港。

“让礼宾大臣准备迎接。”蒙楚格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幕中的柴坎城，这座曾经被称为“南方明珠”的城市，一半街区还保留着三年前战火留下的焦黑痕迹。

他的父亲兀儿浑可汗是个狠角色。用四十年时间把库吉特地区二十三个部落拧成一股绳，建立了五千人的可汗卫队，装备着从德伦特兰购买的二手T-72坦克和武装直升机。

直到三年前的那个春天。

北部山区的阿契特地区和东部沿海的合儿必特地区联合发难。最危险时，叛军前锋距离宫殿只有十二公里。他父亲当时已经六十七岁，却亲自披挂上阵，带着最后的卫队士兵死守城外高地。

后来史官们把胜利归结于“可汗的英明决策”，但蒙楚格知道真相。

真相是，父亲用库吉特地区三座油田未来十年的开采权作为抵押，从德伦特兰借来了十二架武装直升机的紧急支援。那些直升机在叛军后勤车队经过峡谷时进行了精准打击。

真相是，合儿必特人的舰队之所以突然撤退，是因为军团的“欧根亲王”号航母战斗群“恰巧”在那片海域进行“例行训练”。

胜利的代价是惨重的。

可汗卫队从五千人减员到一千二百人，国库为支付军团的“紧急救援服务费”而彻底掏空，背上了二十亿军团币的债务。兀儿浑可汗在战役最后阶段中了流弹，八个月后死了。

临终前，老人拉着蒙楚格的手说：“儿子，这顶王冠……太重了。如果戴不稳，就找个能帮你托着的人。”

蒙楚格当时以为父亲在说胡话。

现在他明白了。

他接过的是一个破碎的国家。库吉特地区表面上还服从柴坎的统治，但各部落长老已经开始阳奉阴违——他们看到了可汗卫队的虚弱，看到了国库的空虚，看到了一个年轻、缺乏威望的新可汗。

于是蒙楚格做了他人生中最愚蠢的决定。

为了重塑权威，他在继位第二年发动了“统一战线”战争，试图以惩罚“叛乱残余”为名，对阿契特和合儿必特进行象征性讨伐。

结果是一场灾难。

阿契特人早已投靠了风险矿业。虽然风险矿业因为军团第四舰队在南方海域的常态化部署而不敢公开驻军，但他们提供了足够多的“安保顾问”和“技术援助”。当蒙楚格的军队进入山区时，遭遇的是拥有夜视仪、单兵反坦克导弹的专业化武装。

合儿必特那边更糟。KO实业——那家以采矿和基建闻名的超级公司——给沿海部落提供了港口改建合同和“区域发展基金”。当库塞特海军试图靠近时，发现对方海岸线上部署了从KO采购的岸防雷达和反舰导弹发射架。

那场战争持续了十七天。

蒙楚格输掉了最后的本钱。可汗卫队从一千二百人减员到三百人，坦克损失过半。他不得不签署停火协议，承认阿契特和合儿必特“享有高度自治权”。

从那时起，库塞特酋长国就只剩下一个空壳。

名义上，国际上承认的依然是柴坎的蒙楚格可汗政府。瑞文顿海军条约修订会议席位、外交使节、国际贸易合同，都还以他为代表。

但实际上呢？

阿契特地区的突刺格可汗已经把首府阿克卡拉克变成了风险矿业的“合作示范区”。那里的矿山产出不再经过柴坎，直接装上风险矿业的货船运往北方。

合儿必特的阿克鲁木可汗更直接。奥多赫港口的关税收入不再上缴中央，而是存入KO实业帮忙开设的离岸账户。

蒙楚格试过所有办法。

他请求德伦特兰提供军事援助，对方开出的价码是库塞特海军所有港口的九十九年租赁权。

他试图引入北风王国的投资，但北风的商务代表团考察后委婉表示“地缘政治风险过高”。

他通过中间人向军团南方司令部发出试探，得到的回复只有一句：“军团鼓励地区国家与有资质的商业伙伴开展合作。”

现在，“有资质的商业伙伴”来了。

“陛下，黑金国际的代表团已经上岸。”侍卫长再次进来报告，“带队的是他们的首席运营官马克·索恩。”

“军团的人呢？”蒙楚格追问。

“没有。代表团全是黑金国际的人员，七个人，没有军团军官陪同。”

蒙楚格皱起眉头。这不对。要么军团对这次合作完全不重视——但那不可能，黑金国际能拿到进入千瘴群岛的“通行证”，必然经过了军团的默许。要么……

要么军团就是要让黑金国际“单飞”。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传统长袍。袍子是用最好的丝绸制成的，镶着金线，但衬里已经磨损，袖口有不易察觉的修补痕迹。

就像这个国家。

会面安排在宫殿侧厅。索恩走进来时，蒙楚格仔细观察着这个人。中年，秃顶，戴着无框眼镜，穿着深灰色西装，看起来更像银行经理而不是军事承包商。但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一个身材魁梧、脖子上有疤痕的前军人，一个年轻但眼神锐利的女性助手——都透露出这家公司的真实底色。

“可汗陛下。”索恩用流利的通用语问候，微微躬身，“感谢您愿意接见我们。”

“索恩先生。”蒙楚格示意他们坐下，“我注意到，军团方面没有派人陪同？”

索恩笑了笑，笑容温和但眼睛里没有温度：“黑金国际是一家独立的商业实体，陛下。我们与客户的所有合作都是双边事务。当然——”他话锋一转，“——我们遵守所有国际法和地区安全框架，包括军团主导的《千瘴群岛航行安全协定》。”

很官方的回答。蒙楚格听懂了潜台词：我们背后有军团默许，但军团不会为我们站台。出了事，我们自己扛。

“那么，谈谈你们的条件。”

索恩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合同草案：“根据前期沟通，黑金国际将提供以下服务：第一，军事顾问团，初期规模一千五百人，负责重组和培训可汗卫队。第二，边防支援，协助在库吉特与阿契特、合儿必特的边境建立监控体系。第三，装备升级，分阶段提供现代化单兵装备和轻型装甲车辆。”

条款和之前传来的版本基本一致。但蒙楚格注意到一个细微变化——之前草案中提到“在军团技术标准框架内提供装备”，现在这句话被删除了。

“费用呢？”

“分两部分。”索恩推了推眼镜，“服务费每人每月八千军团币，装备费用按实际采购价计算，可以分期付款。第二部分是资源抵扣——我们愿意投资重启贵国东部的两座稀土矿，以矿产产出抵扣部分费用。”

又是资源。父亲抵押了油田，现在轮到他抵押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