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撤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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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击进入第十一天。

凌晨四点二十分，GT-7公路中部段以北十七公里处，阿契特“联合防线”的第三号支撑点。

乌勒曼裹着军毯，蜷缩在由半个集装箱改造而成的指挥所里。连续十一天的炮击已经在这条防线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原本用沙袋和木材构筑的掩体大多已被炸得面目全非，取而代之的是士兵们用铁锹勉强挖出的、深浅不一的散兵坑和猫耳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气味：未散尽的硝烟、潮湿的泥土、排泄物的恶臭，以及……若有若无的腐肉味道。那是三天前一次炮击中，被埋在塌陷掩体下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残骸。

“大人。”副官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昨夜……又有四十七人逃走了。西侧四号哨位整个班组连带装备一起消失。”

乌勒曼没有睁眼，只是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嗯”声。

逃兵。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炮击开始的头三天，他还能用军法队枪毙了几个带头逃跑的来震慑。但到了第五天，连军法队的人都开始逃跑。现在这条号称“万人大军”的防线上，还能保持完整建制的，只剩下他自己的嫡系卫队和突刺格直属的三个步兵营，加起来勉强四千人。

至于那六千部落武装？

乌勒曼在心底冷笑。那些所谓的“盟军”现在分布在防线后方五到十公里的范围内，以连、排为单位分散躲藏在各个山谷、村庄、甚至矿洞里。美其名曰“分散部署避免炮击损失”，实际上就是畏战不前。

他手里有一张昨天统计的兵力分布图：

第一线（直面黑金国际炮击的GT-7公路沿线）：约2000人（主要是他的卫队和突刺格嫡系）。

第二线（后方3-8公里，承担预备队和补给线警戒）：约1500人（混合部队）。

第三线及更后方（所谓“战略纵深”）：约4500人（几乎全是部落武装，分散在超过三十个据点）。

一万人的账面数字，真正能投入战斗的不到一半。而即使是这一半，士气也早已跌入谷底。

“各部落的补给车队到了吗？”乌勒曼终于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

副官面露难色：“只到了三支……而且送来的主要是粮食，弹药只补充了计划量的三成。岩羊部落的酋长说，他们的仓库被上周的燃烧弹袭击烧毁了……”

“借口。”乌勒曼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作战地图前，“他们都怕把弹药送上前线，会引来更猛烈的炮击。这些鼠目寸光的蠢货！”

但他又能怎样呢？

这支“联军”本质上是靠利益和恐惧粘合起来的沙堡。突刺格许诺战争胜利后的矿产份额和自治权，乌勒曼展示军事力量和“德伦特兰式训练”的专业性，再加上对黑金国际这个“外来侵略者”的共同敌意——这些曾让各部落暂时团结在一起。

但持续十一天的炮击，像锉刀一样慢慢磨掉了这层脆弱的粘合剂。

“大人……”副官犹豫了一下，“昨天收到柴坎那边传来的消息，黑金国际从卡莫娜斯坦调遣的援军已经启航，最晚……八天后就能抵达。”

八天。

乌勒曼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边缘。他还有八天时间，要么在这八天内创造奇迹，要么……接受注定的结局。

而他之所以还能在这里死扛，除了对突刺格的忠诚和自身的骄傲之外，最大的心理支撑来自一个信念：风险矿业会下场。

同一时间，千瘴群岛北方，风险矿业总部。

安全部队总管约瑟夫·肖申克站在会议室里，面无表情地陈述着已经重复了三次的结论：

“……综上所述，风险矿业安保部队不具备与黑金国际‘白狼联队’进行正面野战对抗的能力。”

屏幕上显示着对比数据：

黑金国际“白狼联队”：编制约两万五千人，装备包括第三代主战坦克OF4001、轮式步战车OF1003、自行火炮、武装直升机，以及至少一个中队的“军刀鸟”战机。训练水平与第一世界国家正规军的二等军事力量相当。

风险矿业安保部队：总员额九万八千人（全球），但在库塞特地区只有约四千人。装备以轻装甲车、悍马车、单兵反坦克武器为主，主要任务是矿区巡逻、要地守卫、护送车队。训练水平相当于“较好的民兵”。

战力评估：“白狼联队”的一个机械化营（约五百人），在开阔地对抗中，有能力击溃风险矿业在库塞特地区的全部安保力量。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但是，”财务总监忍不住开口，“我们在阿契特的投资已经超过八千万军团币！钨矿的三号矿井刚完成扩建，锡矿的深部勘探也……”

“那都是沉没成本。”肖申克冷冷打断，“财务上的损失可以通过保险、资产剥离、甚至未来与蒙楚格新政府重新谈判来弥补。但如果我们投入安保部队与黑金国际开战——我们损失的将不仅仅是这四千人，而是整个公司在全球的信誉和安全评级。”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过去五年，风险矿业在全球十七个冲突地区开展业务，我们的核心原则是什么？不打打不赢的仗，我们与军阀合作，与部落谈判，甚至偶尔支付保护费请雇佣军，我们连“鬣犬矿业”打起来都费劲——更不用说与黑金国际这种专业军事公司开战。”

“可突刺格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有人小声说。

“曾经是。”肖申克纠正道，“当他还能控制阿契特、还能保障我们采矿安全时，他是合作伙伴。现在他连自己的防线都守不住，每天在挨炸——他已经失去了作为‘合作伙伴’最基本的价值：提供稳定环境。”

坐在主位的CEO哈塞奥·冬月一直沉默着。此刻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分阶段撤离所有非必要人员和技术资料。优先撤离外籍工程师和地质学家，然后是关键设备的技术参数和勘探数据。本地雇员……发放三个月薪水作为遣散费，告诉他们公司因安全原因暂时停工。”

“那突刺格那边……”有人问。

“不用正式通知。”冬月说，“他会从我们的行动中明白的。肖申克，安保部队进入一级戒备，确保撤离通道安全。如果有人试图阻拦或扣押我们的人员……”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潜台词的话：“允许使用最低限度的必要武力。”

撤离开始了。

风险矿业毕竟是跨国巨头，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到位。技术人员以“轮换休假”、“设备检修培训”、“年度安全会议”等名义，分乘十余辆不起眼的民用车辆，沿着不同路线离开阿契特。敏感资料被加密存入移动硬盘，由可信人员随身携带。大型设备暂时封存，只带走核心控制模块。

然而，在一个已经被战争阴云笼罩、各方眼线密布的地区，大规模的人员调动不可能完全隐蔽。

炮击第十二天，下午。

柴坎与阿契特边境以北约五十公里，一个属于“灰狼部落”的小村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