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撤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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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长老哈桑的家里,此刻聚集了六七个人。他们中有小矿主、有走私商人、有在风险矿业担任中层管理的本地人,甚至还有一个在突刺格财政部任职的远房亲戚。
“我二表哥在风险矿业的车辆调度处,”一个瘦削的商人压低声音说,“他说这周已经签发了二十三张‘长期外出公务’的派车单,这数量不对。”
“我这边也是,”那个财政部的人接话,“风险矿业阿契特分公司上周申请了一笔特别外汇额度,说是要‘支付国际设备维修款’,数额足够一百个人在境外生活半年。”
“还有更明显的,”矿主说,“三号钨矿的德伦特兰总工程师,三天前带着全家坐直升机走了,说是‘妻子急病’。可我老婆昨天还在市场看到他妻子在买菜!”
众人交换着眼神,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空气中弥漫。
最先说出那个结论的,是哈桑长老本人。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库塞特政治漩涡中打滚了四十年,经历过三次政权更迭。
“风险矿业……要跑了。”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房间里瞬间炸开。
“他们跑了,突刺格怎么办?!”
“那我们投给他的钱和物资……”
“我的矿!我的矿还在他们手里!”
“安静!”哈桑用拐杖重重敲击地面,“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风险矿业跑了,意味着他们认为突刺格已经没救了。这场战争,我们输了。”
他环视众人:“你们当中,有人把儿子、侄子、部落的年轻人送上了前线。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尽可能多地把人活着带回来!人活着,将来和蒙楚格、和黑金国际谈判的时候,我们手里还有筹码。人都死光了,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可乌勒曼大人还在前线,他会允许我们撤军吗?”有人担心。
哈桑冷笑:“乌勒曼?他现在自身难保。他的嫡系部队被钉在防线上天天挨炸,他哪还有精力管我们?听着——”
老人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属于生存者的精明光芒:
“给前线的指挥官发电报,用家族的密语。告诉他们:家里有急事,速归。不要大张旗鼓,以连排为单位,分批、分路线撤退。尽量带走能带走的武器,但如果有重装备被乌勒曼的人控制……那就放弃。记住,现在最重要的是人,是那些受过训练、见过血的战士。有了这些人,未来不管谁坐柴坎那个位置,都得给我们几分面子。”
“那要是被乌勒曼发现……”
“发现又如何?”哈桑反问,“他敢分兵来追吗?黑金国际的炮口正对着他呢。而且……”
老人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条燃烧的防线:
“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电报在傍晚时分发出。
前线后方,那些分散驻扎的部落武装据点里,指挥官们收到密电后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如释重负,有人犹豫不决,但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谓的“战争大义”。
他们开始行动。
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协调的计划,但长期在边境地区游走、走私、与各方周旋的经验,此刻发挥了作用。
岩羊部落的三百人借着夜色掩护,化整为零,以班为单位钻进山林,沿着祖辈传下来的走私小道北撤。
黑牛部落的装甲车队(他们保住了两辆BMP-2和四辆卡车)更直接——指挥官谎称接到“侧翼巡逻”命令,大摇大摆地驶离驻地,然后一路向北绝尘而去。
灰狼部落的人最谨慎,他们先派斥候探查了乌勒曼警戒部队的动向,确认对方因前线吃紧而收缩防御后,才在凌晨三点悄然拔营。
撤退过程中也并非一帆风顺。有两支部落在半路相遇,差点因为误会发生交火。还有一个部落的指挥官试图带走被乌勒曼“统一调配”的四辆坦克,结果与看守的卫队发生对峙,最后在对方枪口下悻悻放弃,只带走了轻装步兵。
但总体而言,这是一次惊人的“成功大逃亡”。
五千四百名部落武装人员,在十二个小时内,从超过二十个分散据点撤离,消失在阿契特北部的群山之中。他们带走了大约百分之七十的轻武器和部分车辆,但放弃了几乎所有重装备。
当第十三天清晨的阳光照在GT-7公路防线上时,乌勒曼接到了一连串让他血压飙升的报告:
“西翼鹰嘴山据点失去联系,驻军两个连约二百四十人失踪。”
“后方补给站报告,昨夜应有三支运输队抵达,但无一出现。”
“第二预备队的指挥官说,他手下的黑牛部落营‘外出训练未归’……”
“大人!大事不好!”副官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指挥所,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文,“柴坎那边我们的内线发来急电,说……说风险矿业的技术人员在过去三天里已经撤离了超过百分之八十!他们的总部大楼昨晚连夜运走了所有档案!”
乌勒曼一把抢过电文,眼睛快速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他的手指开始颤抖,呼吸变得粗重。
“不可能……他们怎么会……八千万的投资……沉没成本……”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仿佛在背诵某种能挽回局面的咒语。
但咒语失效了。
他最大的心理支柱——那个“风险矿业终会为了投资下场”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没有援军,没有奇迹,只有一条被炮火耕犁了十三天的防线,和一支正在他眼前土崩瓦解的军队。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副官惊恐地看着乌勒曼。
乌勒曼想说点什么,但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变暗。地图上那些代表敌军的红色箭头仿佛活了过来,正从四面八方涌向阿克卡拉克,涌向他的家,涌向他的……
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意识。
在彻底晕厥前,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父亲战死前留给他们的那句话:
“儿子,我们家族的血脉比柴坎那些软脚虾高贵得多。总有一天,你会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父亲,我失败了。
我们什么都拿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