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绿洲连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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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带车装上了挖掘模块,沿着勘定的路线打头推进。
挖斗每一下都掐在预排好的位置,两三下就出条浅沟,沙层
车顶站着的云溪技工用源能焊枪把接口一段段对死。
管路用的是掺了冷凝材料的刚性管体,耐压不脆,靠地温自然传导保持通水时不结霜。
楚承看着管沟一层层铺过去,脑子里蹦出先遣队前年在北麓修补给线的场景。
那回光挖掘就干了大半个月,一天挖不了五十米,中间还炸了无数次钻头。
眼前这场景,跟有人把施工进度条开了倍速似的,半上午就顶过去先遣队一个星期的量。
铺完一段管线,后头的履带车换上平沙模块进场。
这种模块车前桥挂着排滚轮,带齿缘的轮片把沙子搅散重新刮平。
紧跟着就是草方格铺装机,这辆车的结构像台放大了的水田插秧机,车斗里码满裁好的草杆,下方机械臂一组一组往下插,履带碾过之后草杆已经嵌在沙层里。
“草方格在管线左右各留十米,十道防线交错铺。”
“别全都拿机械碾,管道正上方的草杆留到手工作业,免得压坏管路。”
随行的各路专家按照制度要求进行着指导作业。
草方格铺开之后,中间需要一条近十米宽的沙地供车马通行。
到了下午,草方格已经铺出近千米。
吴越霄一直在观察小钻蜥族群的行为轨迹,突然他跑过去找张岳山:
“张队,铺方格那地方往南斜下去那道排水沟,两边能不能留个通道出来,别全围死,沙蜥夜里要从那走。”
张岳山顺着看过去,那片草方格确实把排水沟旁的缓坡盖了个严实。
他也没多话,叫来负责铺装的班组长,在沟口两侧各留了一道三寸宽的间隙,草杆排列断口朝外,做成喇叭形状,方便小动物进出。
小钻蜥跟着吴越霄走到那处豁口,探头探脑张望了一会儿,随后一头钻了进去。
等再出来时,尾巴上挂着一小撮干草屑。
吴越霄笑了笑:“这东西在给通道铺草呢。”
他抬头看张岳山:“留出来的通道能不能再撒点碎草,沙蜥钻洞怕冷,找不着草就往人住的帐篷
这点小事张岳山自然没拒绝。
从那天起,沙站草方格里的小动物通道成了后续沙站建设的固定标准。
到了第二天,管道和草方格已经推过了第二道沙脊。
后续补给线也正式确定下来,从前哨站到一号沙站,再从一号沙站沿管线向二号三号四号延伸,每个站点都有对应的物资暂存点。
楚承最后跟张岳山嘀咕了一句:“照这个速度,明早能通到二号站。”
“通是能通,可这线路还得看晚上风沙给不给面子。”张岳山抬头看天。
结果当晚风沙还真来了,而且来得不小。
可第二天清早,整条路线上的草方格七成还在,被刮飞的多是边缘零散铺设的部分。
施工很成功。
到第三日,履带车已经能顺着硬质路带往返于前哨站与二号沙站之间。
如此第五天,管线一路从一号站一路通到了四号站。
首次试水压,四个沙站全部通水。
管线之外,草方格同步推进。
毕竟沙漠里的路,最怕风沙,风沙一吹,路就没了。
可有了草方格,一切都不一样了。
沙子被固定的地方越来越多,路肩的草方格开始拦住从两侧飘来的沙粒。
时间久了,路上留下来的痕迹也越来越清晰。
人走出来的小路,车压出来的车辙,还有生物来回穿行的小径,一条条交错在一起,像枝桠一般,但主干清晰,能让人看出方向。
楚承在路修成后走了个来回,惊讶地发现,这条沙路居然没被风沙吞掉。
他站在一个沙丘上往下看,路在沙海里连成一线,像一条拉长的墨线,把四座沙站串成一串,清晰得有些过分。
“居然真有路了。”他说。
“不然呢,这路是拿水泡软的,还是让风推平的?”张岳山说。
“不是,我是说,沙漠里的路怎么能保持这么久?”
“草方格能固定一部分沙,路本身又被车和人反复压实。”
“沙子也有记性,压过的路和没压过的地方不一样。而且,这路上有东西在走。”
什么东西在走?楚承察觉到动静。
吴越霄很快给出了答案。
他在巡路时发现,草方格里出现了不少小动物的痕迹。
沙蜥的爬痕最多,几条沙蜥从一号沙站出发,沿着路肩的草方格一路往二号沙站去了。
还有一些沙浮虫的移动轨迹,大概是滚沙球滚到半路被草方格拦住了,球也没舍得放,就地把球从路边滚过去了。
“它们把路当成了固定路线了?”
“我早说过,留了通道它们就会用,现在不光用了,还开始顺着路跑了。”吴越霄卖弄着自己的先见之明。
“这沙蜥,都混成编外巡检了。”
“那是当然。沙蜥能改良沙土,还能培养出一些特殊的生物材料,秦教授那边已经盯上它们了。”
“还是你们云溪区理念先进,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路是给大家用的,人走多了,有了路,走的人里,包括它们。”吴越霄装模作样,说了一句有哲理的话。
又过两日,又有了进展。
草方格东段的几个格子里,冒出了几撮绿芽。
“这是从一号站飘过来的种子?”吴越霄召来同行的灵植专家。
周砚农俯身细致观察:“没错,是一号站的草自己播的,风把种子卷到了这,草方格拦住了,水汽也够,就发了。”
“这一波,属于外溢发展。”吴越霄得意起来。
“路通了,种子也上路了。看来这沙海的生态,开始认我们这条路了。”张岳山赶到,大喜过望。
楚承望着那几撮绿芽,沉默良久。
他在沙海边守了这么多年,太明白这种子自愿扎根的分量。
种子能落在这,说明这路确实成了沙海的一部分,得到了当地生态的认可。
“这地方,说不定真能让你们种成一片绿洲。”他低声道。
张岳山没接这个幻想,只是说:“绿洲不敢想,先把这几撮苗子护住吧。”
周砚农已经蹲下身,给那几株幼苗搭了个微型挡风墙。
沙海里,一条由草方格和水管串成的路,正顺着风的方向,慢慢往南延伸。
而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