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分裂倭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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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岛的秋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海腥味,也带着焦土的余烬味。天策将军陈子昂站在肥前海湾的礁石上,望着眼前这片被战火烧焦了尾巴的土地,忽然想起在松漠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陈子昂站在土护真河畔,看着骆务整举着火把走进契丹人的祭祀圣地,把狼头旗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李楷固单膝跪在溪边,对白发苍苍的契丹老萨满说:“放下石头,跟我走。”如今这两个人都站在他身后,穿着唐军的铠甲,握着唐军的横刀,和他一起望着同一片陌生的土地。
“大都护在想什么?”李楷固用生硬的汉话问了一句。这些年他的汉话进步了不少,但腔调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草原味儿,把“天策将军”四个字总是说回“大都护”。
陈子昂纠正过他好几次,说天策将军不是大都护,大都护是安西的官,这里是九州。李楷固每次都是咧嘴一笑,说改不了,叫顺口了。陈子昂也就随他去了。
“在想松漠。”陈子昂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他用手指着远处那片被秋霜染红的山林,“那年你刚从松漠的山洞里出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问你,跟着我打天下,图什么?你说,图一口饱饭。”
李楷固嘿嘿笑了两声,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被海风吹出来的鼻涕:“那时候是真饿。在山洞里啃了半个冬天的树皮,看到炊饼眼睛都绿了。你叫人蒸了十几笼羊肉馅的,我吃了好几个,撑得半夜睡不着觉,蹲在营帐外面看星星。骆务整那小子坐在我旁边,说这辈子要是天天能吃上炊饼,死了也值。”
“现在呢?”陈子昂侧过头看着他,“现在还图一口饱饭吗?”
李楷固沉默了一会儿,收起了脸上的笑。海风吹起他头盔更深了,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变。他把目光从远处的山林收回来,落在山脚下那片新开垦的屯田上。
契丹降户们正赶着牛车在田里犁地,有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扛着一根刚从山坡上砍下来的铁力木往造船台方向走,汗水从他们黝黑的脊背上淌下来,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他们有的还娶了倭国的女人,生了孩子。他们在田边和树下,井旁,随时随地,都能生孩子。
“图一块地。”他说,“图我儿子以后不用再啃树皮。”
陈子昂没有再问,他知道田地在这时候的吸引力,分裂倭国,最好办法就是分了这里的田地。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帅帐,靴底踩在沙滩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帅帐里那张从倭军旗舰残骸里捞出来的九州岛沿岸海图还摊在案上,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港口、屯田区、造船台和驿道的位置。
陈子昂把海图往旁边挪了挪,铺开一张空白的奏疏纸,提起笔,开始写那道注定要改变九州岛命运的政令。
第一批分配到土地的将士在沙滩上排成了长队。都是刚调防来的新面孔,盔甲上的灰尘还没拍干净,有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有的脸上还带着新结的刀疤,有的刚从船上下来,晕船的劲还没过去,脸色白得发青。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有人蹲在沙滩上用匕首画着自己老家的田地图,和旁边的人比较谁家那边的地更肥;有人仰着脖子灌水囊里的凉茶,喉结上下滚动,茶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里浑然不觉;有人把刀横在膝上反复擦拭,刀身上的锈迹怎么擦都擦不掉。
拂云站在帅帐门口,靛青色的劲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田契——每一张田契上都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分田将士的姓名、籍贯、军功等级、分配土地的面积和四至坐标。她身边支着一张临时搬来的木桌,桌上摊着九州岛的屯田舆图,舆图上用朱笔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分割线,每一块田地的编号都对应着一张田契。拂月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姐姐旁边,膝盖上搁着一把算盘,手指在算盘珠上噼里啪啦地拨着——她负责核算每个士兵的军功分数,根据分数核定田亩数,再和姐姐手里的田契核对编号。
姐妹俩配合默契,像在碎叶城外校场上校对弩机图纸。排在队伍最前面的老卒姓赵,从安西跟到辽东,从辽东跟到新罗,身上的箭疤不下十几处,左手少了半截小指。他接过田契的时候反复摩挲了好几遍,手指在那些横竖撇捺上来回地摸,抬起头看着拂云,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她,这上面写的真的作数?
陈子昂从帅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茶是拂云刚煮好的。他走到老卒面前,把茶碗递过去,用沙哑而沉稳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那声音不高,但沙滩上所有人都听见了:“作数。斩首一级,给田五十亩。你在安西砍过突厥人,在辽东砍过契丹人,在新罗砍过倭人——你砍过多少颗脑袋,心里有数。这把刀磨了半辈子,总不能磨完了连块地都换不来。”
老卒接过茶碗一饮而尽,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茶渍,那只断了半截小指的手攥着田契贴在自己胸口,贴了很久很久,那张被戈壁滩的风沙磨得像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滚下两颗浑浊的泪珠。排在后面的士兵们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消息传回洛阳的时候,通天宫里正是早朝时分。年老的武则天看完奏疏,靠在龙椅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满朝文武说了一句话:“这道政令,比朕的圣旨管用。”她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批了几个字,加盖御印,交给上官婉儿归档。然后她扫视着满朝文武,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下达了补充诏令——凡是愿意迁往新罗、九州两地的流民,每户授田百亩,免五年赋税,官府供给种子、耕牛和农具;阵亡将士的家眷优先安置,由当地驻军协助建房,每户另发安家银十两。
有田地,就有活路!从河北、河南、淮南招募的第一批流民挤在登州港的码头边上,背着破包袱,推着吱嘎作响的独轮车,车上堆着铁锅、被褥、锄头和几个面黄肌瘦却兴奋得上蹿下跳的孩子。码头上人声鼎沸,有妇人在喊走丢了的儿子的乳名,有老汉蹲在渡口边上望着海浪发愁,有年轻小伙子光着脚扛着扁担在人堆里挤来挤去,扁担两头挂着的竹筐撞得路人东倒西歪,引来一片骂声。
负责登记的文吏嗓子已经喊哑了,把名册举过头顶挥舞着喊“一家一家来,排好队”,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扶着码头上的系船柱站稳,又被身后涌来的下一拨流民推得往前踉跄了几步,嘴里骂骂咧咧地重新举起名册继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