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持统退位诏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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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楷固在一旁蹲着磨刀,闻言抬起头来,用生硬的汉话问了一句:“将军,这个新倭王,打还是不打?”
天策将军陈子昂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帅案上拿起另一份情报,那是几日前从青楼密室里送来的另一批零散消息的汇总。倭国朝堂上主战派和主和派正斗得你死我活,主战派以几个拥兵自重的豪族为首,主张倾尽国力重建水军、夺回九州岛;主和派则以朝中公卿和寺院势力为主,主张承认战败、割地赔款换取和平。两派在朝堂上吵了好几天,持统上皇退居幕后之后,年轻的文武天皇显然还镇不住这群各怀鬼胎的臣子。更耐人寻味的是,主战派里已经有人开始绕过朝廷,偷偷派人到濑户内海沿岸的隐蔽港口集结残余的关船和浪人。这些人的意图很明显——朝廷不打,他们自己打。哪怕没有天皇的诏令,他们也要用武士刀在九州岛上抢回属于自己的利益。
“不急。”陈子昂端起拂云端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口,目光从海面上那几艘艨艟移到了造船台上正在铺设龙骨的几艘远洋楼船。这些楼船是契苾何力带着工匠们赶了几个月工期造出来的,龙骨用的是九州岛深山里砍来的千年铁力木,船壳板用榫卯拼接后灌了桐油和麻絮捻缝,船舷两侧预留了重型弩机的基座。再过半个月,这批楼船就能下水试航;再训练一两个月,就能组成一支足以横渡对马海峡的远洋舰队。“骆务整,你继续盯着倭国朝堂的动向。主战派和主和派之间有什么新动静,第一时间报我。李楷固,你抓紧训练海上骑兵——我不要只会蹲在沙滩上吐的兵,我要能在颠簸的船甲板上拉弓射箭的精锐。”
他顿了顿,望着海平线尽头那片灰蒙蒙的虚空,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海风把他的白发吹得在头顶上狂舞,腰间那柄刻着“天策将军刀”的横刀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芒。“女天皇退了,可仗还没打完。告诉将士们——磨好刀,擦亮甲,备足火矢。等明年季风起时,我带你们跨过对马海峡,去看看倭国本土的樱花到底长什么样。”
持统天皇的退位诏书送到陈子昂手里时,他正在肥前海湾的造船台上督造最后一批远洋楼船。海风从对马海峡方向灌进来,把造船台上的木屑吹得漫天飞舞,锯木声、凿榫声和工匠们的号子声搅在一起,震得海湾里的海水都在微微发颤。骆务整从博多港策马狂奔而来,马蹄在沙滩上踩出一长串深坑,手里攥着刚从青楼密室里誊抄出来的情报,人还没下马就扯着嗓子喊:“大将军——倭国女天皇,退位了!”
陈子昂放下手里的墨斗,接过情报展开。纸上的字迹是密室里值守的文吏用工整的楷书誊抄的,情报来源是几个在青楼雅间里被花魁灌得烂醉的倭国客商。他们从平城京渡海而来,原本想在博多港盘几间铺面做硫磺生意,结果几壶酒下肚就把倭王朝堂上的底细全倒了出来。持统天皇——那个和女皇陛下几乎同期登基、凭一己之力撑起飞鸟时代最后辉煌的女人,终于撑不住了。白江口一战,倭国四百余艘战船全军覆没,数万精锐葬身火海,九州岛被割让,赔款一千万两——这个烂摊子太大,大到连鸬野赞良皇女也不得不承认失败。
但她退位的时机选得极为精妙。她没有等到满朝文武联名逼宫,没有等到主战派和主和派在朝堂上撕破脸皮,而是抢在所有人前面,自己主动退位,把皇位传给年仅十五岁的孙子轻皇子,自己以太上皇的身份继续在幕后掌控朝政。这样一来,战败的责任由退位天皇承担,新天皇轻装上阵,而真正的权力仍牢牢握在她手里。
陈子昂把情报折好放进怀里,望着海面上那几艘正在试航的艨艟,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道退位诏书,不是认输,是换帅。”他把情报递给身旁的拂云,“她把烂摊子留给孙子,自己退到幕后继续操盘。那小子今年不过舞象之年,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面对祖母留下的这个烂摊子——九州岛丢了,水军全军覆没,国库被赔款掏空,朝中主战派和主和派吵成一锅粥。他会怎么做?继续打,他手里没有船;求和,他丢不起那个人。进退两难——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拂云接过情报看了一遍,抬头看着陈子昂。她知道大都护脸上的平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被动等待对手出招的耐心,这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的笃定。然后他把目光投向更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平线。海平线的另一端,隔着对马海峡,就是倭国本土。持统天皇在位多年,完成了《飞鸟净御原令》的编纂,推行了全国户籍编制,以洛阳城为模板建造了藤原京,把倭国从部落联盟硬生生拽进了律令制国家的门槛。这样一个女人,不会因为一场败仗就彻底认输。她退位,是在给倭国争取喘息的时间。她要趁唐军忙于消化九州岛、整顿水师的机会,在幕后重新整合朝堂、积蓄力量。
“骆务整。”陈子昂转过身,“持统上皇现在最缺什么?”
骆务整想了想,用生硬的汉话答道:“时间。她需要时间重新整合朝堂,需要时间重建水军,需要时间等我们松懈。”
“所以她最怕什么?”
“她最怕我们不等她喘过气来,现在就跨过对马海峡。”
“说得好。她要时间,我不给她时间。她要喘息,我就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继续退——从太上天皇的位置上,再退一步。”
帅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拂云从书案上拿起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清冷的目光在“太上天皇”四个字上停了很久。她想起几年前在碎叶城外,陈子昂也是用同样的语气说“松漠不平,不回洛阳”。那时候她以为大都护只是在说一句狠话,后来他真的一把火把契丹人的祭祀圣地烧成了灰烬。现在他又说了类似的话,只不过这一次的目标,是隔着一片海的倭国女天皇。
数日后,一封署名“大唐天策将军、九州都督陈子昂”的信函横渡对马海峡,从博多港送到了飞鸟京的太极殿。信使是李楷固麾下一个精通倭话的契丹百夫长,骑着一匹从九州岛本地征来的矮脚马,沿着倭国官道一路北上。沿途的倭国百姓看到那身明光铠和马上那面绣着“唐”字的旗帜,纷纷低头避让,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