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刘思礼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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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天策将军陈子昂在倭国铁血统治九州和屠岛威慑时,洛阳朝堂上,平定契丹后复出为宰相的魏王武承嗣抓紧时间谋求太子之位,和来俊臣在武周掀起了滔天巨浪,甚至波及了陈子昂的好友乔知之。这就是震惊天下的刘思礼案。
刘思礼的父亲刘义节也是李唐旧臣。刘义节,并州晋阳人。唐朝开国元勋。隋大业末年,补授晋阳乡长。得到裴寂推荐,投靠唐国公李渊。参加晋阳起兵,从军攻破长安。唐朝建立后,授右光禄大夫、鸿胪卿,迁太府卿,册封葛国公,列入太原元谋功臣。
刘家家世显赫,刘思礼早年在兵部任职。被贬到箕州那年,辽东的雪下得格外早。才九月末,土护真河两岸就白了一片,山道上的积雪没到小腿,驿站的信使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过了。箕州刺史衙门的后堂里,火盆烧得半死不活,湿柴冒出的烟比热气多,呛得人睁不开眼。刘思礼裹着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被,蜷在竹榻上对着墙上那面新罗舆图发呆。那图是他自己画的——他在兵部管舆图档案管了好几年,别的本事不好说,画地图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图上标注着新罗的山川城池、兵力部署、粮仓位置、各条官道的行军路线,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新罗王宫北门是松木包铁皮这种细节都用工笔小楷写在旁边。他画这张图本来是打算呈给朝廷的,但还没来得及写完附带的条陈,就被人一纸奏疏参了下来。
参刘思礼的理由很可笑——不是贪污,不是渎职,不是通敌,而是“妄议军国大事”。他在兵部衙门里跟同僚聊天时说过一句话:“契丹之乱虽平,辽东边防不可松懈。新罗虽为藩属,其心难测,宜早做筹划。”这话不知被谁传了出去,拐了几个弯传到政事堂另一位宰相武三思耳朵里,变成了“刘思礼妄言新罗必反,动摇藩属之心”。
武则天当时正为松漠清剿之后的善后事宜焦头烂额,没心思细查,朱笔一挥,批了两个字:“外放。”于是刘思礼就被一脚踢到了箕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刺史。
箕州在山西,往北走几十里就是契丹故地,往东走几百里是安东都护府,往西走是突厥人的势力范围。城中人口不足三千,城墙是前隋留下的夯土墙,年久失修,有好几处豁口用篱笆胡乱堵着。
刘思礼因为属于李唐旧臣,在兵部坐了好几年的冷板凳,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领一份俸禄,荣休后回老家种地。但契丹叛乱那几年改变了一切。他看着军报从辽东雪片一样飞来——西硖石谷、东硖石谷、魏州血战、松漠清剿——每一个地名都像是在他心口上烫了一个疤。
刘思礼不止一次地想过请缨出征,但每次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他不是陈子昂,没有上过战场;也不是姚崇,没有狄仁杰那样的伯乐赏识。他找人写了条陈递上去,多半被塞进兵部档案库房那排被烟火熏黑的木架子深处,和无数落满灰尘的旧军报一起永不见天日。因为武家人绝对不会让这个太原元谋功臣之子领兵。如今被贬到箕州,他心里那股子不甘反而被激了起来。他不甘心这辈子就这样了。
腊月的一天,天寒地冻,箕州城外的山道上连野兔都躲进了洞里。刘思礼正缩在后堂烤火,忽然听到衙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马蹄声很沉,不止一匹,踩在冻硬的青石板上咔咔作响,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去老远。片刻之后,守门的老卒进来通报,说有位姓綦连的先生求见,自称是刘别驾在洛阳时的故交。
刘思礼愣了一下,然后霍地站了起来,连棉被滑落在地上都没顾上捡。綦连耀。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綦连耀是他在兵部时结识的,此人不是兵部官员,只是一个游走于各衙门之间的术士——说是术士,其实更像个算命先生,精通星象占卜和相面之术,在洛阳官场上小有名气,据说曾给好几位宰相看过相。
刘思礼在兵部管档案的时候,綦连耀偶尔会来借阅一些旧军报里的天文记录,两人聊过几次,颇为投契。刘思礼记得他最后一次见綦连耀是在西硖石谷败报传来的那个晚上。綦连耀对他说:“刘兄,从你的面相看,三年之内必有贵人提携,将来能当太师,位列三公。”
如今三年过去了,贵人没来,来的是贬官文书。刘思礼快步走到衙门口,借着门廊下挂着的灯笼光,看清了来人。
綦连耀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身后跟着一个牵马的小童,马背上驮着两个沉甸甸的包袱,包袱皮上落满了霜花。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头戴一顶旧得走了形的毡帽,胡须上结了一层薄冰,面容比三年前苍老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不是那种精光四射的亮,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像是在不停计算着什么东西的亮。
“綦连兄。”刘思礼拱手行礼,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你的相面之术,看来不太准。三年了,贵人没来,外放倒是来了。”
綦连耀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霜花,笑着拱手还礼:“刘兄此言差矣。贵人不是没来——贵人是我。”
刘思礼把他请进后堂,让老仆热了一壶浊酒,两人围着半死不活的火盆坐下。綦连耀解开那两个包袱,从里面掏出几卷帛书、一面磨得锃亮的铜镜、和一本用麻线装订的手札。手札的封面上没有字,纸边已经磨得起了毛,看得出翻了很多遍。刘思礼瞥了一眼手札里的内容——密密麻麻的全是天干地支和星宿图,旁边用工笔小楷写着批注,字迹潦草而有力,看得出写的时候很急切。
“刘兄。”綦连耀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被浊酒的酸味呛得皱了皱眉,放下碗,用一种压得很低的声音说,“我这几年走遍了河北、河东、陇右,给几十个人看过相。你猜我发现了一件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