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武则天为何称帝(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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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宫内,金碧辉煌恍如神境。十二根鎏金蟠龙柱高耸入穹顶,龙口衔着的夜明珠映照着殿内缭绕的香烟,光怪陆离。女皇武则天端坐于七宝御座之上,垂下的冕旒玉藻共计十二旒,每旒十二玉,用五色丝绳相系,在烛火下泛着幽微的光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深潭般的眼眸。玄衣纁裳上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层层叠叠的礼服饰以金线,沉重如甲胄,压得住山河,却未必压得住人心浮动。
金阶之下,左右两班朝臣屏息垂首,如泥塑木雕。
新晋的鸾台侍郎狄仁杰站在文官列首,紫袍金鱼袋,面容沉静如古井无波。他今日第二次拜相,却不见丝毫喜色,眉间反凝着一抹难以化开的忧思,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步步如履薄冰。
狄仁杰在白马寺的预判十分准确,女皇诛杀来俊臣和李昭德,意在重新锻造一把利刃。
而这把利刃,正是狄仁杰本人。朝堂上新旧面孔交错,如棋局重布。明堂尉吉顼,因告发来俊臣有功,被擢升为右肃政台御史中丞,顶了那血染的缺。张易之则蒙圣恩,从尚乘奉御拔为司卫少卿,宅邸、绢帛、仆畜赏赐无数。张氏兄弟俨然与群臣同列,每月朔望入宫朝觐,恩宠日隆。
“众卿平身。”珠帘后传来女皇武则天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砸在心头。
陈子昂出列时,感觉到无数目光刺在背上,冷热交织。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深绿色官袍,肘部已经磨出细密的经纬,下摆处还沾着今晨穿过街市时溅上的泥点,斑驳如泪。与周围着锦袍佩金玉的同僚相比,他清瘦得就像深秋残荷,腰杆却挺得笔直,如一竿孤竹,欲刺破这华殿穹顶。
“臣右拾遗陈子昂,有本要奏。”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回响,如投石入深潭,波纹荡进每个人耳中。
女皇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点,镶着翡翠的护甲与紫檀木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个动作群臣再熟悉不过——这是允许继续,却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示意,天威难测。
陈子昂抬起头,目光灼灼似要穿透那十二道玉藻的阻隔:“陛下圣明烛照,革故鼎新,打破魏晋以来门第森严之桎梏!开科举,兴学校,使寒门子弟亦有书可读,有阶可进。择天下英才而用之,不论出身,唯才是举。此乃开万世之先河,泽被苍生,居功至伟……”
他先颂圣明,这是谏臣的惯例。但珠帘后的女皇身形微不可察地后靠——她太熟悉这样的开场,如同猎人熟悉猎物踏入陷阱前的试探,唇角抿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话锋就在这时陡然一转:“臣亦曾闻,太宗文皇帝御厩中,有烈马名‘狮子骢’,性暴烈难驯……”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有几个老臣已经开始冒汗,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仿佛那故事中的铁鞭已破空而来。这个典故朝野皆知,但从未有人敢在御前提起——尤其是关于那位尚在潜邸时的武才人如何驯马的故事。
陈子昂的声音清晰如磬,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陛下言道:‘妾能制之,然须三物:一铁鞭,二铁楇,三匕首。铁鞭击之不服,则以铁楇楇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断其喉’”
当他吐出“匕首”二字时,殿角一只铜鹤香炉突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那是瑞炭燃烧时的正常声响,在此刻却惊得几个年轻臣子浑身一颤,如惊弓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