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唏,可以和解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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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雾圆从长椅上弹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快步往教学楼走去。
影森凛跟在她后面,被她牵着一路小跑。
下午的课,总是比上午更难熬。
国语课的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厚厚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总是眯着,像在打瞌睡,又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艺术课的老师是个年轻的女人,扎着低马尾,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内搭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长的丝巾。
她的声音很温柔,念起课本的时候,会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自已的声音,又像是在等学生跟上。
影森凛把录音笔又从文具袋里拿出来,按下录音键。
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把整间教室染成了橘色。
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粉。
值日生开始扫地,扫帚在地上划出,灰尘被扬起来,在光里飘。
朝雾圆把课本摞在一起,塞进书包,拉链还没拉好就站起来,书包敞着口,露出里面那本被压皱的笔记本。
影森凛把录音笔从抽屉里摸出来,至于书本之类的,因为今天一整天基本上都没怎么动过的缘故,所以省去了收拾的步骤。
她很快便随着朝雾圆一并站起了身,还顺手拉上了对方开着口的拉链。
“走吧。”她说。
朝雾圆点点头,把书包甩到肩上。
废弃教学楼在学校的最西边,从主教学楼过去要走十分钟。
说是教学楼,其实把这一整片区域称之为“旧校区”要更合适一些,只是矗立在其中的建筑里,这栋楼的怪谈最多,名字便渐渐被那桩桩件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传闻盖过了。
以至于现在提起这片区域,所有人脱口而出的都是同一个称呼。
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木也越发的密,枝桠在头顶交错,把天光筛成碎片,零零散散地落在石板路上。
路灯还没有亮,暮色从树梢往下压,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一摊被水泡开的墨。
朝雾圆走在前面,与影森凛并着肩,步子比平时快一些,校服的裙摆在膝盖处轻轻晃动。
言叶月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不时地往两边扫,落在那些被藤蔓爬满的墙壁上,又很快收回来。
白濑冬花走在最后面,脊背挺得很直,脚步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冬花,你走快一点啦。”
朝雾圆回过头,声音在空旷的林荫道上被放大了几分。
白濑冬花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急什么。”
“天都快黑了——”
“天黑了也跑不了。”
朝雾圆张了张嘴,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旧校区的入口处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写着“立入禁止”四个字,红漆剥落了大半,笔画断断续续的,需要辨认才能读全。
铁牌旁边的铁门虚掩着,门上的锁链垂在地上,锁头卡在链条的缝隙里,没有锁死。
朝雾圆伸手推了一下,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向内敞开。
门后是一条约百米长的石板路。
路的两边是荒废的花坛,里面已经没有花了,只有一丛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长得有一人高,草尖在风里轻轻点着头。石板路的尽头,
那栋传说中的废弃教学楼正安静地立在暮色里。
外墙被岁月啃得坑坑洼洼,藤蔓从墙角往上爬,爬到二楼的高度便停住了,像一只试图抓住什么却终于松开了的手。
“....就是这里啊....”言叶月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身子略微抖了抖。
朝雾圆点了点头,迈上台阶。
教学楼的门大敞着,门上的玻璃缺了一角,边缘参差不齐。
门厅里的光线很暗,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灰尘上印着几行脚印,有新有旧,歪歪斜斜地往里面延伸。
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铁锈和雨水的腥气,感觉像是在嗅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很久的抹布。
朝雾圆站在门厅里,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圆。”
白濑冬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死气沉沉的调子,没什么起伏。
“你叫我们来,就是为了在这站着?”
朝雾圆回过神,转过身。
白濑冬花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紫罗兰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从肩头垂下来,她的睫毛很长,瞳仁是深褐色的,像两块被磨光了的石头,里面什么情绪都照不出来。
校服的扣子系到最上面的一颗,领口紧贴着脖颈,袖子长到遮住手腕,裙摆刚好盖住膝盖,至于双腿,则是被一条黑色的长筒袜完全盖住,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像一株还没到花期就被冻住了的花。
[盲猜一手在教学楼里遇到小怪,然后变身成为魔法少女]
[经典剧情了,说起来你们觉得这一次的契约精灵会是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反正都会很可爱就是了,还有这个冬花也是个尤物啊.....]
[目前来看五人组都挺好看的]
朝雾圆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壮胆的话来,影森凛的声音从几人身后响起。
“等一下。”
她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我去上个洗手间,你们先进去吧,我待会儿就来。”
说完,不等几人回话,她便转身快步离去,鞋跟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越来越远。
朝雾圆愣了一下。
“诶.....真是的....怎么这个时候.....”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确定的猜测,“不会是害怕了吧.....”
“她怕不怕都无关紧要,快点进去吧,我今天休息的时间没那么宽裕。”
白濑冬花摇了摇脑袋,之后便自顾自地往教学楼深处走去。
朝雾圆看着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言叶月。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朝雾圆朝白濑冬花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言叶月点了点头,攥紧了书包的带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
走廊很长,两边是紧闭的教室门,门上的牌子已经褪了色,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窗户开关不定,开着的那几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窗框上的漆皮一片一片地剥落,掉在地上,被脚步踩成碎末。
白濑冬花走在最前面,朝雾圆跟在她身后,目光不住地往两边瞟,那些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抬手拨了一下,又垂下来。
“冬花,你以前来过这里吗?总感觉你对路好像有点熟悉.....”朝雾圆问。
“来过。”白濑冬花的回答很简短,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什么时候?”
“以前。”
被噎了一下,朝雾圆没有再问了。
走廊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灯管早就灭了。
白濑冬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朝雾圆一眼。
“这边。”她说着,拐进了左边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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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森凛站在洗手台前。
水龙头没拧紧,水滴从龙头口渗出来,一颗一颗地往下坠,砸在白色的陶瓷盆底,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盯着镜子,镜子里的自已面无表情,手腕上那块表的秒针正一格一格地跳,每跳一格就发出一声细微的“咔”。
应该差不多了。
她抬起手,袖口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手腕一翻。
袖剑从袖口弹出来,刃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剑身很薄,薄到几乎透明。
她抬起头。
面前的镜面正在发生变化。
那变化很慢,慢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镜面像是被扰动的水面一样波动开来,涟漪从中心往外扩散,一圈一圈,越扩越大,越扩越淡。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镜面里探了出来。
先是耳朵。
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像猫,又像狐狸,耳廓的形状介于两者之间,耳朵转了转,朝左,朝右,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
没有听到奇怪的动静,它的爪子才扒住镜框的边缘,身体完全探出。
是精灵。
它扇动着翅膀从中飞出,翅膀不大,收在身体两侧,羽毛像刚洗过一样,雪白雪白的,每一根都分得很清楚。
飞出来的瞬间,它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在调整表情,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点柔和的微笑。
再然后,它看清楚了面前站着的这个人。
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像一朵被人触碰到的含羞草,叶片开始卷曲,一点一点地缩回去。
它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落下来,先是嘴角,然后是眉眼,最后整张脸都平了,像一面被熨斗烫过的布,没有褶皱,没有弧度,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里怎么会有人?
不对,不是人,是魔法少女。
它感知到了——那层覆盖在她皮肤表面的稀薄能量,虽然只有很薄一层,但温度很高,烫得它手指发麻。
那能量在它的感知里像一团燃烧的火。
它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真是吓人,还以为计划败露了呢。
它把那口气从肺里全部挤出来,挤得干干净净。
精灵调整了一下表情,把那张僵住的脸一点一点地揉开,仿佛在揉一团被压扁的面团,揉了很久,才揉出一个人模人样的形状。
那笑容又挂回去了,挂得不高不低,不咸不淡,刚好够让人觉得它在笑,又不够让人觉得它笑得真心。
“真是吓了我一跳.....”它的声音从那张小小的嘴里飘出来,软绵绵的,像棉花糖在舌尖上化开,甜得发腻。
“原来是尊敬的魔法少女阁下啊。”
它的翅膀又扇了两下,整个身子在空气中往上浮了浮,像一只被人托在手心里的气球。
“是来处理这边的魔女事件的吧?啊....说起来,指引您的精灵呢?怎么没有和我提前沟通过呢。”
它歪了歪头,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跟着歪了歪,见影森凛沉默不语,精灵又开口问了一遍。
“....您的精灵呢?”
它等待着回答,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又问了一遍,不过这次的问题不一样了,声音也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有精灵的,对吧?”
影森凛依旧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神情安详,手臂垂在身侧,袖子里的袖剑已经完全滑了出来,剑尖几乎触到地面。
精灵的笑容又僵了住了。
影森凛看见它的瞳孔缩了一下,像一只被手电筒照到的夜行动物,本能地往阴影里缩,等光线移开了才敢慢慢探出头来。
果然,这种东西临死前有趣的表情,不管欣赏几次都不会觉得腻。
她抬高剑身,伸出手将想要逃跑的精灵一把抓住。
“....唏。”
精灵的翅膀不再扇动了,整个身子开始慢慢往下坠,它的脚在空气里蹬了几下,无处着力。
“....可以和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