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暴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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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穿过雨幕,穿过密林,穿过层层叠叠的青色袍子和黄色幡旗,撞在青云山崖壁上弹回来,和新的喊杀声叠在一起,震得人胸腔发麻。
姜灵素的脸色在暴雨中变了。
白袍被雨水浇成灰色贴在她身上,银冠歪了,玉坠垂在耳侧。
她的目光从广场上那些正在站起来的人身上扫过,每扫过一个,嘴角那道温婉的笑容就碎裂一分。那笑容一层一层剥落,像雨水冲刷一面画着笑脸的白墙,露出底下斑驳的灰黑色砖缝。
她看着谢凛,嘴唇动了。暴雨中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但从她喉咙里滚过去的音节和她往后踉跄的姿态,林卿语读出了那句话。
“你不是青衣神。”
谢凛低头看她。雨水从他的睫毛、鼻尖、下巴滴落,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我从来都不是。”
喊杀声涌到广场边缘。
第一批冲上来的人影从雨幕里浮现。
他们穿着各色杂乱的衣裳,手里的兵器也杂乱——刀、锄头、木棍,有人只攥着两只拳头。冲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灰蓝色短褐,腰间扎草绳,手里攥着柴刀。
他在广场边缘停了一瞬,目光越过那些站起来又蹲下去的人,越过供桌上那二十四把被雨水冲刷得锃亮的铁刀,落在高台之上。
“阿鸢。”
他的声音被暴雨盖住了,但阿鸢抬起了头。
她看着那个男人,看了很久。然后她跑过高台,跑下台阶,跑过半个广场,一头撞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中年男人的手悬在她头顶,悬了很久才落下去。那只手粗大,指节上全是干农活磨出的硬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他拍着她湿透的头发,一下一下,像她刚出生那年他第一次抱她时一样笨拙。
广场上的人开始朝四面八方移动。有人在往山路上跑,在雨中认出了失散三年的同村人。有人原地蹲着不动,像被雨水冲刷的泥塑。有人朝高台走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姜灵素看着这一切。
银冠从发髻上滑落,磕在石面上,滚到谢凛脚边。她看着那些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幡旗——上面的黑色符号正在洇开,像蜈蚣在雨中融化。
她的嘴唇又动了,那句话从胸腔里、从骨头缝里、从她经营多年的全部相信被一场暴雨冲垮之后的废墟里挤出来。
“怎么会下雨……我算过的,今日不该有雨。”
谢凛看着她。“你算的是天,而我,算的是山。”
姜灵素猛地抬起头。
“青云山的地势,东面悬崖,西面密林,南面唯一的路上下。这样的山形上,夏秋之交东南海上起了潮,湿气推上来撞在悬崖上,在半山腰凝成云。凝云的位置,正好压在高台头顶。凝云的时间,正好是晨雾散尽后那一炷香。”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每个字都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扎进她的耳膜中。
“我在侯府兵书里读到过,这种地势叫‘回龙望海’。越州府志里记过,青云山每岁夏秋交必有暴雨,时辰前后差不过三刻。昨天我在石椅上调整坐姿,就是在看东面悬崖上的云。”
他停顿了一下。
“你算天,我算山。天会变,山不会。”
姜灵素伸手扶住石椅扶手。她的目光越过谢凛,越过广场上雨中四散的人,越过山路上还在往上冲的人,落在东面的悬崖上。悬崖上方暴雨如注,云层翻涌,和她算出来的、不该有雨的今日一模一样。
山路上又涌上来一批人。这次是骑着马的人,马蹄踏着被雨水泡软的山路,泥浆飞溅。最前面那匹马上的人掀开斗笠——郁文涛
他身后是沈云薇,蓑衣裹得紧紧的,斗笠压得低低的,露出的那截下巴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沈云薇从蓑衣底下伸出手,在暴雨中朝林卿语比了一个手势。三根手指竖起,翻转向下,按了一按。
京城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