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万一我不在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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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只挤出了三个字就卡住了。
谢凛看着她,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安慰。他的眼睛里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没有舍生取义的决绝,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将所有可能性全部计算完毕之后的确定。
“时机我来创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门外的守卫不可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你只需要站在我正前方三步的位置。我跌倒的时候,你会有一个呼吸的时间。一个呼吸,够你刺进来。”
他停顿了一下。
“刺进来之后,不要看我。”
林卿语的手在他掌心里开始发抖。
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震颤。
她的手指攥着玉刀的刀柄,攥得指节泛白,刀柄上的血迹硌着她的掌心,硌出一个又一个凹凸不平的印子。
“谢凛。”
她的声音压得比他更低,低到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逼出来的。
“曾经我就知道你不只是一个骁勇善战的武将,你的心思和手段,或许不会比任何一个文人差,但是你选择将自己的能力封存起来,做一个与世无争的闲散世子。”
“这一次,你选择了欺骗!你计算着人心的缺陷,利用这个缺陷一步一步将事情的转机和结果铺出来。”
她的手指反扣住他的手,指甲陷进他的手背。
“那你有没有算过,我刺完这一刀之后,如何能带着你全身而退?”
谢凛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是笑吗?
他带给她的感觉,更像清晨的霜花被第一缕日光照到时,倏然融化之前那一瞬间的松动。
“算了。”他说。
林卿语红着眼睛追问:“怎么走?”
他没有回答,只轻轻松开了她的手,从她掌心里取走了玉刀,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手腕一翻,将刀尖抵在自己胸口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
那个位置,他昨天被姜灵素的玉刀刺破过,深青色的锦袍上还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将刀尖对准那道血迹的中心,轻轻压下去,衣料凹陷,但没有刺破皮肤。
然后他将玉刀重新放回她的掌心,合上她的手指,将她的手连同刀柄一起握住。
“这个位置。”他说,“记住。”
门外传来了一群人步伐整齐,落地轻柔的脚步声。
这些人从后院月门的方向穿过甬道,朝东厢房走来。听沙在那些脚步下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沙沙声,像春蚕啃噬桑叶。
谢凛站了起来。
但在他完全站直的那一瞬间,他的肩膀塌了下去,脊背微微佝偻,头歪向一侧,嘴角松开,眼神涣散开去。
痴傻的谢凛回来了。
“媳妇,”他拽了拽林卿语的袖子,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没睡醒的黏糊,“东东听见外面好多人。东东怕。”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姜灵素站在门口。
晨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将她白袍上的银线绣纹映得灼灼发亮。她的目光越过门槛,先落在谢凛身上。
他正拽着林卿语的袖子,半张脸躲在她肩后,眼神躲闪,眉头皱成一团。然后她的目光移向林卿语,嘴角的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夫人,青衣神该去赴宴了。”她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门口那几个青袍男子分立左右,垂手低头,姿态恭顺。
“什么宴?”林卿语问。她的手垂在身侧,玉刀收进了袖口最深处,刀柄贴着小臂内侧的皮肤,冰凉的触感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
姜灵素的眼睛弯了弯。
“圣餐。”她的声音轻柔而真挚,像一个好客的主人在介绍家宴上最拿手的菜肴。
“二十四个青衣神的孩子,从三府十六县选出来的最好的孩子。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谢凛从林卿语肩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用一种孩子气的、充满好奇的语调问:“有肉吗?东东想吃肉。”
姜灵素看着他,笑容加深了。
“有的,世子。今天有最好的肉。”
林卿语牵着谢凛的手走出东厢房的时候,晨雾刚好散尽。
广场上的念诵声在她跨出门槛的瞬间停了一拍。
念诵声重新响起来,比之前更响,更急,更狂热。很显然,他们等的不是这个人,他们等的是这个人身体里即将醒来的那个神。
谢凛的脚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的重量挂在林卿语的胳膊上,嘴里嘟囔着“媳妇慢点走东东脚疼”。
林卿语面不改色地扶稳他,迈步朝高台走去。她的手托着他的肘弯,拇指在他的肘关节内侧按了一下。
高台之下,信徒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和昨天一样,他们退到两旁,双手合十,脸上带着那种感恩的、满足的笑容。有人伸手想要触碰谢凛的衣角,指尖刚碰到深青色锦袍的边缘就缩了回去,像是怕弄脏了神明的衣裳。
谢凛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站在高台台阶的第一级前,仰起头,看着台顶上那二十四个孩子。
晨光从高台背后倾泻而下,将那些孩子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青色的袍子在逆光中变成近乎黑色的剪影。
麻花辫女孩站在最前面,两条辫子从肩头垂下来,辫梢的蝴蝶结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然后他开始往上走。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一级台阶都要停一下,偏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像是第一次走这么高的台阶,觉得新鲜。
姜灵素站在高台顶端,白袍在风中微微摆动,双手交叠按在胸口,目光追随着谢凛一级一级上升的身影,眼中那种亮到近乎灼目的光芒又重新燃了起来。
林卿语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
从她站的角度看过去,谢凛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深青色的锦袍将他的肩线拉得很宽,腰身收得很紧,上台阶时的拖沓和笨拙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忽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