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圣光眷顾之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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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夜色降临，城墙上的符文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温润的蓝色光芒从灯柱顶端洒落，在渐浓的暮色中连成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城墙的这一端流向那一端，蜿蜒而去，不见尽头。
有些灯柱被战斗波及，歪歪斜斜的，灯罩碎了，但灯还亮着，蓝光从碎裂的灯罩缝隙里漏出来，像一道道细小的伤疤，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赵铁山靠在城墙内侧的台阶上，仰头看着那些灯。
灯是矮人们装的，一个多月前，那些矮人工匠们在这座城墙上凿孔、立桩、刻符文、嵌幽荧石，忙了整整小半个月。
那时候他还不太熟悉那些矮人，只知道他们是林舟从地下带回来的盟友，脾气臭，说话冲，动不动就骂人，但干活确实利索。
他还记得托林曾经站在城墙上，叉着腰，指着那些空荡荡的灯柱底座，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要装灯，你们人类晚上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当时他觉得这个矮人嘴真臭。
现在他看着那些亮着的灯，忽然很想跟他说一声谢谢。
但他没有动，不是不想，是腿太沉了，像是灌满了铅，所以他只是靠在台阶上，仰着头，看着那些蓝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颗不会坠落的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铁山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的民兵正朝他走过来。
那民兵浑身上下都是血，左臂用绷带吊在脖子上，脸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皮肉翻卷着，但他没有包扎，甚至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他走到赵铁山面前站定。
“赵统领。”
赵铁山看着他，认出他了。
这个民兵叫小何，两个多月前从城南一处地下室里被救出来的，当时瘦得皮包骨头，连站都站不稳。
在收容营地里养了一个多月，才勉强恢复了人样，后来他主动报名参加了民兵队，训练很刻苦，进步很快，赵铁山记得他。
“你怎么在这儿？”赵铁山有些惊讶，“你不是被安排在医疗帐篷那边帮忙的吗？”
小何没有说话，他身后解下一样东西，递给赵铁山。
那是一面盾牌，筝形钢盾，盾面上的圣徽浮雕已经快被磨平了，边缘全是缺口，盾面上嵌着好几支断掉的骨箭，箭杆已经折断了，但箭头还卡在铁里。
赵铁山接过来，低下头看向盾牌内侧。
内侧刻着一行字，是用刻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但每一笔都很深，深得几乎要把铁板刻穿。
“菲伦，帝国圣光军士，第三大队，第七中队。”
赵铁山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菲伦，这是赵铁山在那些士兵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在他还是个帝国步兵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那时候他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但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
他的盾牌永远擦得最亮，他的剑永远磨得最利，他的盔甲永远穿得最整齐，赵铁山甚至开过玩笑，说他是处女座。
他弄明白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之后也不恼，只是笑笑，低下头继续擦他的盾牌。
“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小何的声音很轻，“他说……他说要是他没回来，就把这个给你。”
赵铁山低着头，看着那面盾牌。
盾面上的圣徽浮雕已经看不清了，爪痕和剑痕交错纵横，最深的一道几乎把盾牌劈成两半。
但盾牌内侧的那行字还在，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每一笔都很深。
那是他教菲伦写的字，和菲伦原来的语言不一样的文字。
他把盾牌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膝盖上。
“他还有说别的吗？”
小何摇了摇头。
赵铁山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小何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城墙的阴影里。
赵铁山坐在台阶上，把盾牌竖在身旁，靠着他的肩膀，像一个人靠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
星星很亮，挂在天边，像一粒粒被谁遗忘在那里的银币。
远处，城墙上的符文灯还在亮着。
蓝光从灯柱顶端洒下来，落在残破的墙垛上，落在沾满血污的城砖上，落在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身上。
像一层薄薄的雪。
整座城都在沉默，像一头刚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巨兽，伏在黑暗中，安静地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很慢很重，像鼓风机在拉动，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庆幸。
伤口还在流血，骨头还在疼，但还活着。
还活着。
……
林舟站在城楼顶端，手按着剑柄，看着那片已经黑下来了的天空。
风从西边吹来，很凉，带来了荒原上干燥的泥土气息，还有远处那条重新开始流淌的小河散发出的清冽水汽。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像一杯被调好的酒，辛辣，苦涩，回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视野边缘，系统界面一直在闪烁。
淡蓝色的光幕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只安静的萤火虫，不急不躁地亮着，等着他去看。
【主线任务“圣焰死战”已完成】
【奖励结算中……】
他没有点开，倒不是不想，只是时候不对，现在不是看系统面板的时候，有些事情比看奖励更重要。
“领主大人，伤亡数字出来了。”身后传来赵铁山的声音。
“伤亡多少？”
“圣光军士，阵亡近八百人，重伤五百多人，轻伤者不计其数。”赵铁山的声音都忍不住有些颤抖，“圣光打击者，阵亡约六百出头，重伤两百多人。民兵阵亡人数最多，超过一千，重伤的也有五百多人。”
他停了一下。
“其中很多重伤的，恐怕都撑不过今晚，尤其是那些民兵。”
林舟沉默不语。
“托林回来了。”赵铁山继续说道，“矮人那边伤亡过半，但地下的隧道全都堵住了，托林自己断了两根肋骨，左肩被地穴领主的口器咬穿了。他不肯躺着，正在铁匠铺里修他的战锤。”
“艾伦呢？”林舟终于开口。
“受伤很严重，塞拉斯给他治的，说命保住没问题，但至少得养半个月。”赵铁山顿了顿，“他现在还在医疗区，强撑着给伤员灌注圣光，谁劝都不听。”
“托马斯呢？”
“他的伤势要轻一些，经过圣光治愈后不碍事了，现在好像正在城墙上，带人打扫战场、重新布防。”
“巡林者怎么样了？”
“巡林者的伤亡情况要好很多，奥利弗带着剩下的巡林者出城了。”赵铁山说，“他说亡灵军团的主力虽然没了，但荒原上或许还有零散的亡灵，不趁现在清理干净，以后会成祸患。他没带多少人，就把剩的二十几个能作战的巡林者全带走了。”
“他身上有伤吗？”
“有的。”赵铁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塞拉斯给他包扎的时候，他问了一句多久能好，塞拉斯说至少一周，他说太久了，让塞拉斯把绷带勒紧点，然后站起来就走了。”
林舟没再问。
赵铁山犹豫了片刻后，又开口道：
“领主大人……许小姐她好像还在圣光枢纽，一直没下来过，从释放完那道圣光之后，她就一直站在塔顶，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去看她。”林舟说道。
他走过赵铁山身边的时候，赵铁山忽然开口了。
“领主大人。”
林舟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