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西北有浮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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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阿乘心虚归心虚,却也晓得那是做贼心虚,毕竟这个事确实尴尬。
你从信义上讲,他放了姚苌,那是信义为先,不负人,按照这年头的价值观,那就该大吹特吹,可麻烦在于一开始的勾兑他就不能上台面,因为彼时纯粹是为了略阳低众才做的这个交易。
而因为不能上台面,就显得这挺漂亮挺符合封建时代价值观的事变成了私纵。
但如果非要说私纵,那什么是公呢?
桓温还是朝廷?
便是桓温和朝廷此时是一致的,那也是一笔烂帐,因为这里面牵扯到对姚襄集团的态度分歧:
桓温和朝廷需要一场军事行动,来回击慕容鲜卑,再加上姚襄之前的背叛行为,所以他们的态度非常直接,就是要夺回洛阳,尽量打垮姚襄。
刘乘一开始就坚定且公开过自己的政治态度,他反对对姚襄集团进行毁灭性打击,觉得应该允许这些人进入关中,甚至是放到陕北、晋地,让他们变成慕容鲜卑的麻烦,并参与制衡氐人。
一直到现在他都秉持着这个态度。
当然,最重要的是,姚襄现在垮了,不就是自己打的吗?自己难道没有这个发言权和处置权?
想明白以后,刘阿乘倒是坦坦荡荡来见桓温了,三十骑门下督骑护卫,然后是沈劲、
桓伊、谢玄、张重与释道安五人,凭什么不坦荡?
绕道洛水南岸,经过委粟山,晓得毛穆之、陈祐都去了,只胡彬在驻防,说了几句话,多带上几十骑护卫兼向导,便再度快马加鞭,从大解城渡河,抵达千金堨的桓温大营。
桓温这里的部众确实多,而且天气冷的非常快,今日明显是要做大军议,尽快出兵的,所以来人也非常多,显得非常热闹。
当此局面,刘乘径直入内,畅通无阻,直达大营中心,也就是昔日调控洛阳用水的千金堨中心大坝。
倒不是桓温的部众无能到什么地步,而是刘乘在最外围验明了印绶后干脆打起了桓温的缇幢,这要是再敢拦,反而是拦的人不讲军中阶级法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刘乘迎面撞到了呼延毒,后者原本正笑眯眯跟一个十七八岁绛衣少年,也就是桓温幕下的令史、曹掾之类的人说话,见到缇幢过来,先是一愣,待看到刘乘面孔,打量了一番,便赶紧过来拱手行礼:「是刘前军吗?」
闻得此言,那绛衣少年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刘乘,然后也赶紧行礼。
「呼延府君!」刘乘自然记得对方,也赶紧与两人回礼。「身体康健?你家老三(呼延襄)最近与你有信吗?」
「有有有,如今他在建康,颇为自在,还讨了个婚姻,上次来信,多说前军照顾。」呼延毒行礼完毕,倒是匈奴大豪做派,直接上前抱住刘乘。「前军恩义,我们父子多多感激————」
「大家都是讨生活,何况呼延副使随我万里辗转,最后落在建康,我若不照顾他,谁照顾他?」刘乘也毫不客气抱住了对方,却又赶紧来问。「关中来的都是谁?江陵呢?王景略来了吗?谢安石、郗嘉宾、宅仁先生呢?」
「你说的这几个都来了。」呼延毒赶紧做答。「可惜江陵那几位我也不太熟,只晓得王长史似乎在那边河堤
「那就劳烦呼延府君了。」刘乘言语干脆,可不得先寻到一个知机的人先探底嘛。
果然,只是一转弯,便在一个背风的河堤下,看到蹲在那里喝鱼汤的王猛,但这个场合没见到罗友,反而显得奇怪,那应该就是战事在即,忙着加班了。
「坚头。」王猛见到刘乘,直接朝对面吩咐。「你还跟来作甚,赶紧去通报征西,说刘前军到了!」
刘乘这才注意到,刚刚那绛衣少年也跟了过来,此时哎了一声,便要转身离去。
呼延毒也赶紧拱手,准备告辞。
「且住,尖头,呼延府君。」刘乘喊住这二人,然后扭头相对随行几人。「你们若想去交际,就跟着呼延将军走,或者想去找人,便跟着尖头走,今日时间紧急,不必挨着我,只桓公召见的时候要喊你们,你们在中军便可。」
说完,便兀自蹲下来盛汤。
沈劲迫不及待,谢玄也自然起身,都各自行礼,匆匆去了。
倒是桓伊迟疑了一下,选择跟释道安、张重一起留下,然后略显不安的从刘乘手里接过了一碗鱼汤。
张重倒是没什么多余思虑,接过来便喝了暖身子。
轮到释道安,这和尚竟然推辞起来:「平素兵荒马乱,有吃的便可,如今随军,米面粟豆都全,倒不必再吃腥。」
刘乘也尊重人家信仰。
「省事了。」王猛闻言也笑。「我倒能多喝一碗————法师面貌有些善意,咱们是不是在邺城见过?」
「这是佛图澄高徒释道安。」刘乘打断对方。「今日便要留在桓公这里,你们尽管亲近,先与我说关中形势和之前战事,此番又有谁来?」
王猛先是一惊,赶紧与释道安拱手,这才来对刘乘:「你还是这般着急。」
话虽如此,却还是将关中的事情大略叙述了一遍。
首先,当然是前两年的灾荒。
天灾加人祸,谁也不晓得有没有联系,但效果那是太显着了,拖累了桓温不说,按照王景略的意思,整个关中的大乱全都跟这两年的灾荒有关系。
什么大乱?自然是仇池和凉州张氏的内乱。
刘乘这才恍然,他之前就觉得仇池那个乱法有些奇葩,还以为只是桓温占据长安的后续涟漪,现在王猛一开口才反应过来,里面肯定也有经济基础崩溃的缘故。
而且,他还真不知道凉州张氏也内乱了。
张氏对外一直坚称自己是朝廷忠臣,然后桓温真拿下长安了,他们就更没得跑了,但是依然产生了严重动乱。
目前看,主要责任是之前的凉主张祚,大荒之年,大家蠢蠢欲动,结果他本人还是生活奢侈,对内高压,尤其是这厮之前在桓温入关前那几年,其人有很明显的称帝趋势,也就是今天八佾舞于庭,明天弄个天子车驾啥的。
这本来真没什么,尤其是桓温一入关,他立即就成朝廷忠臣了,世代忠良嘛。
只不过这几年内部矛盾激化,就有人说要去长安告状,他就心虚————那就杀嘛,又杀了几回,矛盾更加激化,再加上张祚也是占了侄子的位子,典型得位不正,终于也是弄出了一波内乱。
最终张祚身死,一群张姓同族立了一个小孩子为新的「凉公」。
剧情基本上就是仇池的翻版。
这也是这两年关中的主流剧情,灾荒导致所有势力都没有能力对外搞军事行动,偏偏又会激化内部矛盾,所以就是内乱。
「那氐人呢?」刘乘忽然来问。「内乱了吗?」
「氐人没有内乱。」王猛闻言笑道。「但也做了内部更迭————」
「苻健死了?」刘乘诧异以对。「什么时候?」
「你既然不晓得,自然是今年。」王猛幽幽以对。「桓公之所以匆匆入长安坐镇,一则是河东遭袭,二则就是为了及时招降氐人,免得与慕容氏里应外合————得有个能说话算话的,龙骧将军还是稍有不足。」
「竟然招降了?」刘乘若有所思。「你做的使者?」
王猛略显诧异看了身前人一眼,方才微微颔首。
「苻健一死,趁机去帝位,苻雄主动拒绝接位,维护团结,推动招抚,苻苌则称大单于,河东遭袭,偏偏征西需要履行对天下承诺,一定要在今年收复洛阳,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刘乘幽幽道。「看来氐人也是人,这两年的饥荒弄得他们也有气无力,也要休养生息。」
「这是好事。」王猛继续笑道。「桓公若能胜鲜卑,他们说不得以后一直就是忠臣了。
「」
「是好事。」刘乘坦然道。「是好事————若能胜鲜卑,他们自然是忠臣,谁还能说不是?谁做人质?」
「坚头啊。」王猛戏谑道。「我刚刚听你喊坚头,喊得那么亲热,我还以为你早就认识他,结果你却不知道氐人被招降了。」
「他吗?」刘乘略显诧异,然后失笑。「我听你喊他喊得亲热,晓得他大概有说法,只忙着跟你说话,假装熟悉而已,准备问清楚西北局势后再问你他的身份,便可以装作早就晓得他是谁了————他是谁?苻苌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