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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吴会非我乡(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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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司空车灌饯行的地点定在了宣武场,场面非常大,基本上把此次冬营的幢主以上、秩三百石以上的幕属文职,也就是真正掌握兵权的,和有名有姓的文人名士给招呼齐了。

只有毛穆之没来,毛珍、毛球都来了,连王官奴、朱阿明、桓不才这些人都被谢玄领着坐了后排两个案子,而苻坚是正经的都令史没卸任呢,坦荡坐了一个案子。

大家见了面,先做恭喜。

因为很多赏赐、尤其是幢主到将军层面的赏赐,桓温已经通过车灌的名义正式予以发布。

赏罚基本上公正。

总体上的完胜,和那张被重新誊录的名单,使即便是只有苦劳的人也能到一点加官、进爵;部分被认为是有功劳的人,则被提升了基本的将军号品级;而一些功劳比较明显的人,要么到了明显品级的提升,要么越过了那些被认为是具有相当限制的门槛。

连毛穆之都捏着鼻子认,自己是越过了一层嘛。

而回到刘乘这里来说,幢主孙骁获了刘虎子原本的横野将军,这是最低级的杂号将军,但如今也算是个将军了;相对应的,刘建本人改为虎威将军,这是标准的五品杂号,并且获了亭侯爵位;高衡是一样的待遇,晋位五品武牙将军,亭侯;沈劲因为有阵斩姚兰的明确大功,最终大战也负责堵住了夹山道的南端,基本被认为与桓虔、苻菁一样的最高级别功勋,所以非但晋身四品广武将军,还到了乡侯的爵位,算是尝所愿。

随军参谋这边,桓伊在刘乘坚持下,获了其父曾经获过的长社县侯……当然,这里面肯定有他姓桓的缘故,有他家十几年前上过台的缘故,但我大晋就是这个规矩。

何况刘乘要学习我大晋优良的封建人身依附传统,给人家发离职补贴。

桓伊之后,几位河北流人,申永、刘悝、房谌三位获了亭侯,年纪偏小的郎鉴获了关内侯。

对应的,后勤线上的所有人,从范宁以下,丁准、郭满、刘仕、诸葛恒(北岳),乃至于丁匡、鱼韶、郑胜之,也都到了侯爵。

范宁是乡侯,再四人是亭侯,最后三人是关内侯。

也算是人人有份了。

降人蒋干、周成也到了任命,在刘乘的一力坚持下,周成以谯郡太守领折冲将军的身份正式率部落到了谯郡,由西府总督,这是一个非降人特色的安置,没有虚高的将军品级,却有名副其实的太守身份,基本上是比照上次许昌反击战重新立功后的王洽来了。

周成非常满意。

至于蒋干,在刘乘的要求下,以谯郡功曹的身份,同时兼任了刘乘前军将军府的从事中郎,算正式成为了刘乘的幕属。

此外,刘阿干正式回归西府,他将从关中移镇到寿春。

包括作为援军参战的陈午、毛球、胡履三将,中期合军的何融,也都有了明确的升迁转任记录,而戴施保住河南尹本身就是他之前最大指望,诸葛衡(南岳)因为没拉胯被调度回了建康也是他这几年孜孜以求的,诸葛恒(北岳)则被刘乘给征辟,允许回家募兵,正式成为高衡手下的幢主。

平心而论,鸡犬升天了。

非要说哪里不对,反而是刘乘只到了侍中的加官。

侍中当然是高升,这是极为清贵的身份,完全可以抬高家门的,也就是现在还没经历过所谓南朝更替,家门进一步固化,否则刘乘再进步也没资格出任如此清贵职务。

算一算就知道了,等任命正式下来,也就是过了年,按照虚岁,他也就是二十四,二十四的侍中,扬州大郡郡守,还有禁军体系的四品前军将军,已经足够惊人了。

而且刘阿乘不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了,当然晓,这意味着朝廷隐隐做出了承诺,将你视为某种更高层级的后备了。

那些心里明白的士人和将门子弟对此非常惊愕,袁宏更是妒忌的眼睛都直了。

唯独既然作为偏师,主导着打了一场胜仗,没有一个更符合大家认知的官爵升迁,不免引发一些幢主一层的议论。他们够不到这个层次,就好像之前只觉刘乘能跳上去是靠钻营一样,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和认知。

对此,刘乘其实是有一点自己想法的。

首先,他体谅朝廷……真体谅。

他都开国县侯了,爵位确实没法涨,加官又给了侍中,最多给他提升将军品级,可提升一个三品杂号将军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坚守一个禁军体制有说法。至于谯郡那种淮北的太守,再给他来一个,又有什么用?

但你要说他不想升官,那也是胡扯,他想要的其实与桓温说的非常坦诚,想要持节,都督一方。

持节、使持节,都督一州,都督淮北,都督数郡军事,都一个意思,关键是那个持节,有和没有不是一个概念,而他的身份再往上,偏偏就是这个了。

但没有给。

原因再简单不过,就是之前升的太快,家门、资历的隐性天花板到了……桓温那个直接的许诺,已经超乎这个时代想象了。

不是为这个,刘乘给桓温张罗什么大司马?

甚至朝廷给予侍中其实也算是一种承诺。

只不过,刘乘心知肚明,想要急功近利一些,尽早实现这个前途,他只能选桓温,因为天子和司马昱就算愿意,也未必给起,而接下来数年,尤其此番击败姚襄成为大司马之后,桓温也注定会越来越往权倾朝野的方向发展,整个南方都要仰桓温鼻息。

可即便如此,桓温也需要他等几年,就好像当年不愿意给他指一个桓氏女一样。

就是最高权力者认为你已经到份了。

真的到份了,因为接下来可不是什么升官图那么简单,而是要排队了。

上面那几位不死,不败,不亡,就轮不到他。

这就是士族门阀之政治的最根本所在了。

刘乘其实是私下给自己画了个表的——排在他前面的,是桓氏五兄弟中的四位,是周抚、司马勋这两位边镇,是谢氏三兄弟,是袁真,是荀羡,甚至是郗超的父亲、叔叔和郗超本人。

毛穆之不算,他可不愿意去当什么云南王。

当然也包括尚书台那几位以及王述、范汪那几人,实际上,这才是侍中所指向的某种隐性承诺,是对他此次战功的真正表达与拉拢。

但他也不想回建康,他想要兵权,要北伐。

因为他知道,历史的节点在北方,在战争中,包括你想真正突破这层排队上场的桎梏,以及现在能够突破家门桎梏排上去,也都只有依靠战争。

至于说这个名单,仔细品味品味,你要说服气,也真服气,这里面最年轻的持节者,也就是荀羡嘛,比他大八岁,而且新来的消息,荀羡虽然没有救下青州段龛,也不可能救下,却也有稳步推进,而且有与慕容鲜卑正式交战,斩将夺城的明确记录。

这个在刘乘看来相当有含金量,他自己都还没跟理论上正在最强大时期的慕容鲜卑交过手呢。

这个当初因为看不上褚裒而发起夺权的名门子弟,确实比谢尚、殷浩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你要说不服气,一个半人,那半个是桓冲,桓冲只比刘乘大六岁,而他四年前就实际上都督起关中了,桓温都不好意思给这个弟弟加重号……当然,家天下之下,你也不好说什么,人家亲兄弟,早年没了爹的那种兄弟,你凭什么跟人比?

而且桓冲也确实有能力,是个合格的“宗室”,充其量算半个。

那一个,是谢万。

真正让刘乘心里感到明确不服气的,还真就是一个谢万,此人能力之差,是几乎所有人,从江左那些执政,到谢万自家几个哥哥都心知肚明的,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真到了一定份上,西府很可能会递交给谢万。

只有谢万之后,到谢石之前,因为年龄和资历的问题,才轮到刘乘和袁真做计较。

没错,谢万不光比刘乘排位更靠前,甚至比袁真都更靠前。

因为这关乎着江左对桓温最后的抗争底线。

这就是家门,这就是士族门阀政治……也就是出了苏峻之乱,不然刘乘说不连个侍中都没有。

“宅仁先生觉自己这辈子能当上刺史吗?”开始上菜以后,距离最上首那对并排位置只有一个位子的刘乘忽然开口来问身侧之人。

这很露骨,放在平常很失礼,然而,就眼下这个气氛,还真未必如何,因为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些事情。

一开始大家还很含蓄,但很快,从那些幢主开始,慢慢蔓延开来,等到了眼下,几乎所有人都在忍不住热烈的讨论这个话题……要是有个名士这个时候站起来拂袖而去,表示不愿意脏了耳朵,说不能上《世说新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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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不上就不当。”罗友低着头扒拉起了刚上的黄河鲤鱼,闻言面色不改,甚至反问过来。“你觉你三十岁能持节吗?”

“能吧?”刘乘笑道。“排在我前面的人已经有数了,而且里面颇多无能与老钝之辈……”

“那也要有命,千万不要为了功业白白丧命……那些人,因为你的战功,因为鲜卑人,不不给你这个名分,让你排着,其实哪个看起你?”罗友继续翻着鱼说道。“都眼巴巴指望你自家丧命于北,然后弹冠相庆。”

“确实。”刘乘喟然道。“可我梦想持节不也是为了北伐吗?况且今日这宴席上难道有此类人吗?安石先生,你觉有吗?”

最后半句,赫然是扭头对上了坐在他另一侧的谢安。

谢安好像之前一句话没听到一样,愣了一会,方才摇头道:“此间都是同袍,应该没有这种人吧?而且宅仁先生是不是引喻失义啊?弹冠相庆说的是王吉和贡禹两位清廉之士相互提携共进……”

“不要紧。”刘乘摆手。“自古以来名士之风就在于引喻失义,只要失的好,将来也是典故……譬如楚庄王止戈为武,咱们今日之后,弹冠相庆就是说高门小人妒忌咱们这种亲身上战场的寒门贤能了。”

“说好,就是要引喻失义,就是要亲临战阵,回去咱们就一起嘲讽郗太常、王右军那些人。”谢安连连点头,面色如常。

没办法,他自适应能力强,什么高门小人啊,寒门贤能啊,就当是之前在会稽搞名士聚会,喝多了说谁是司马宣王再世一样,当个相互嘲讽笑话就行了。只不过之前是他这个东山名士的主场,一般是他发起攻击,刘乘这个北流破烂做招架,现在来到洛阳了,到处都是北流破烂和淮上军头,轮到人家攻,他这个小草来抵挡罢了。

倒是引喻失义不用在乎这个说法,他深以为然。因为其实他寻章摘句的水平也是不高,只是明显比刘乘强罢了,在真正的学问家面前也经常闹笑话。

三人在这里丑态毕露,倒是坐在斜对面偏下的袁宏,从三人开口开始,几乎每一个字都如芒在背,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插嘴。

宛若劲卒之间攀比军功讨论前途那般露骨的闲话间,桓温与车灌还有袁真、郗超终于适时抵达,众人纷纷起身相对,一直等到桓、车二人一主一客做了并列的首席,之前忙碌着新表奏的袁真、郗超依次坐到了对面,这才重新坐下。

桓温心情很好,非常好。

主要是这个事情发展的路径,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那种嘛。

是他青年时雄心壮志,壮年时野心渐滋,本能便寻求模仿的那种王道路径,也就是前几天刚刚祭祀过的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爷几个的路径,靠着在外面的军功竖立威望,把持武力,然后反过来对内做家门,化公为私再为公,最后顺理成章而成大业。

具体到这一次,就是打胜仗,为国家回击了慕容鲜卑,稳定了中原局势,然后诸将归心,再反过来寻求政治地位的提升。

里子面子都有,偏偏所有的敌人都没有办法,没人能挡的!谁也拦不住的!

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其实,即便是刘乘这个对桓温战略完全不感冒的人,也都能理解他的思路……生下来就是大晋朝的高层士族子弟,不学司马懿父子学汉高祖,人家就会觉脱离实际。

也是真没办法。

桓温既至,宴会便立即进入新阶段,众人先从最基本的宴会礼仪开始,为小皇帝过几天就束发改元称贺,为司马聃彭子陛下寿!然后一起庆贺大胜!大家再一起称颂桓温的功绩,为桓温寿!

甚至已经有不要脸的直接喊出了大司马三个字来,只是被桓温喝止了而已,并反过来引导着大家为车司空寿,为袁龙骧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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