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再回陕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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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畴回到米脂县那天，天上飘起了细碎的雪粒。

米脂城头的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城门口的积雪被早起的兵丁扫成了两道窄窄的雪堆，中间留出一条青灰色的石路。他勒马在城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哨兵，那人裹着棉袄缩在垛口后面，但目光一直盯着远处的官道。认出是洪承畴之后，哨兵往城楼里喊了一嗓子，片刻之后城门内侧的铁栓被抽开了。

他穿城而过的时候看到街边的铺子已经开了大半。卖炭的驴车从巷子里推出来，车板上码着齐整的炭块，黑亮的表面覆了一层薄雪。一个卖豆腐的老汉蹲在街角的棚子底下，面前摆了两板豆腐，用湿布盖着，布面上结了一圈冰碴子。街面上的人不多，但神情都不慌，走路的速度不急不慢，跟那种刚刚经历兵灾的县城完全是两个样子。

洪承畴在县衙门口下了马，掸了掸肩头的雪，迈步往里走。他在米脂这些天已经有了固定的落脚处，县衙西面的一排厢房，窗纸糊得厚实，屋里的炭盆一直烧着。他没有去正堂找林禾，先回了自己住处换了一身干衣裳，在炭盆边烤了烤冻僵的手指，等身子暖过来了才去了正堂。

林禾在正堂里看文书。桌上摊着一摞纸，有铳坊这个月的产量记录，也有从延安府方向送回来的零星消息——李自成撤军之后沿途留下的痕迹、府城现在的情形、当地百姓的动静。他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洪承畴便合上了面前的东西，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洪大人回来了？这一路奔波辛苦了。

"

洪承畴在他对面坐下。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打量了林禾一眼。这人面色如常，眼神稳当，坐在公案后面那份从容跟两个多月前他刚来米脂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但洪承畴已经从杨鹤那里知道了整个局面的全貌，他此时再看林禾，心里已经换了一副掂量的尺度。

"林知县，

"洪承畴开口，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

"延安府城破了，吴嗣忠死了，艾穆也死了。这个消息，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

林禾点了点头：

"知道。我的人从延安府那边回来报过信了。

"

"那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有多险吗？

"

洪承畴把声音压得更沉了一些，语气里的温度降了下来，像冬夜结了冰碴的井水：

"吴嗣忠和艾穆是死了，但他们弹劾你的奏本还在路上。陈奇瑜那边递上去的东西写的是‘拥兵自重、侵夺官产、私制军器’，这三条随便哪一条坐实了，都是抄家灭门的罪。

"

他的目光钉在林禾脸上，没有移开：

"你是知县，铳坊是官产，你倒好，自己办起来自己用，兵也练了五百号人。朝廷那边还没给你正式的批文，你这叫私制军器、私蓄兵马。谁要是想收拾你，光这一条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