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再回陕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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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辩解。他坐在那里听着，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叠着，神态里看不出明显的紧张，但肩膀的线条比刚才绷紧了一些。过了几息他才开口，声音不高：“洪大人，这些我都知道。铳坊的事我从头到尾都是在替朝廷办事，给米脂县守土，给陕北剿匪。吴嗣忠和艾穆看我不顺眼，那是他们的事，我做事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顶什么用？“洪承畴的声音微微提了一下，”吴嗣忠是延安知府，艾穆是安塞知县，他们俩是官面上的人，说你一句顶你说十句。要不是他们两个死了，现在你已经被锁拿进京了。

"

林禾沉默了片刻。他垂着眼看着桌面上那些合拢的文书，指节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洪大人既然把这些话说给我听，想必已经替我想了路子了。您尽管说吧，我听着。

"

洪承畴在心里点了点头——这人果然通透。他没有急着把杨鹤交代的

"恩

"亮出来，而是先让林禾把

"威

"吃透了，然后才放缓了语气，把自己从杨鹤那里听到的说法转述了一遍。他说杨鹤看了延安府的情况，也看了陕北现在的局势，知道林禾在米脂县做的那些事到底是守土还是祸害。杨鹤已经表态了，会向朝廷上表替林禾辩白，说那些铳和兵都是陕北剿匪所需，是权宜之计。至于陈奇瑜那边的奏本，因为没有吴嗣忠和艾穆本人对质，朝廷大概率不会深究。

"督师的意思是，你这件事他替你兜住了。“洪承畴说，”但你得记住，这份人情不是白给的。陕北的防务现在缺人缺得厉害，延安府城被破了，吴嗣忠死了，府城现在没人管，几千口子百姓在那里，城外流寇余部还时不时过境。督师让你收拾好延安府的残局，铳坊要继续开，兵要继续练，但不能再让人抓住把柄了。

"

林禾听完，站起身来朝着西安的方向拱了拱手。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躬身的角度恰到好处，既显得郑重又不显得谄媚，在堂上的灯光里落下一道从容的影子。

“洪大人替我转告督师，林禾感激不尽。延安府的摊子我接，铳坊的事我会把账目和批文理清楚，不会让督师为难。

"

洪承畴看着他的神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杨鹤交代的事他办完了，该施的威施了，该施的恩也施了，林禾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顺当。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侧过身来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沈秉忠的事，督师跟我说了，那道调令的事情他不再追究了。但你心里要有数，这些事能压一次两次，压不了三次四次。往后做事，该走的公文一道都不能少。

"

林禾点了点头。

洪承畴推门出去了。正堂的门重新合拢之后，屋里只剩了林禾一个人。他在案后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摞延安府方向的报告重新翻了出来，摊在面前一字一字地看。

府城破后第四天，李自成的队伍就已经撤干净了。撤之前他们把府库搬空了，但没烧民房，没屠城。城里的百姓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又慢慢回了家，街面上有人开始收拾门窗上的箭痕，城外几个坊的铺子也重新开了张。但问题在于，府城现在没有主事的官员。知府死了，同知死了，通判不在任上，府城处于一种权力真空的悬置状态。

林禾看了很久。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取过一张空白公文纸来，提了笔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