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内部冲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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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米脂县城落了大雪。到天亮的时候城头垛口上积了三寸多厚，街面上出门的行人踩着雪窝子走，靴底陷进去再拔出来，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子。

刘铁柱带着一百三十人出了米脂城南门往东走的时候，雪还没停。

从米脂到延安府城不到二百里路，但冬日的官道不好走，有些路段雪化成了泥浆，马蹄和靴子踩进去都打滑，走得很慢。队伍在第三天傍晚才望见了延安府城的轮廓。城墙在暮色里灰蒙蒙一片，有几处垛口塌了还没修，露出里面的夯土，像豁了牙的口子。城门大敞着，进出的人稀稀落落，城门口连个盘查的人都没有。

刘铁柱让人在城外三里处歇了脚，派了两个斥候先摸进城打探了一圈。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城门口贴了告示，落款用的是林禾的印章和洪承畴的签署，说延安府城暂由米脂县知县林禾代管，城中百姓各安生业，不得聚众闹事，夜间实行宵禁。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夜里，城里的几家铺子试探着开了门，见外面确实没有乱兵，渐渐地街面上走动的人多了起来。

但延安府的麻烦不止在城里。

刘铁柱在城里安顿下来的第三天，城外东南方向的斥候送来急报，说在二十里外发现了一股流寇，人数约三四百，像是从庆阳那边流窜过来的散兵，沿路抢了几个庄子，正在往府城方向移动。

贺虎当天下午带人出城迎了一趟。他在半道上设了一个伏击点，那伙流寇走到一处沟谷的时候被两面夹击，火铳从两侧坡顶打下去，打了三排就散了。有人往东跑了，有人丢了兵器跪地求饶，贺虎抓了十几个活的带回来，问了话才知道是从王自用那边跑出来的人，因为王自用跟高迎祥在庆阳闹了分歧，过来捡便宜。

刘铁柱当晚给林禾写了一封急报，把情况说清楚了，末尾加了一句“城防尚稳，但需续兵”。他把信让快马送回米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城头点起了火把，火光在夜风里明明灭灭，把城墙上的积雪映成了橘红色。

与此同时，米脂县里的林禾收到了另一路消息。

消息是从西面来的，送信的人是高一功派来的，说李自成的人马已经在保安县一带休整完毕，队伍往北挪了挪，如今驻在绥德以南的一片塬区，距米脂县城不到百里。高一功在信里说，李自成眼下不打算再往北打了，但他的人马在保安和绥德之间占着地方，官军的几股势力暂时也进不来，两边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对峙。高一功还说，王自用那边跟高迎祥最近不太对付，前些天庆阳那边的营寨里动了刀子，王自用的两个亲兵跟高迎祥的人起了冲突，高迎祥把王自用叫去当面骂了一顿，王自用出来之后脸色铁青。

林禾把信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动作。他把信纸放在炭盆上方烤了一会儿，等墨迹彻底干了才收起来，搁进桌案来的密信，每一封都封了口用油布包着。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地图前面站定。地图是手绘的，上面用墨线标了陕北诸县的轮廓和官道走向，又在几处关键位置用朱砂点出了兵力的驻扎地——米脂县城是红点，延安府城是朱圈，绥德以南那一片被李自成占着的地方画了一道斜线，庆阳那边用淡墨圈了一个大圈，里头写着高、王两家并立的名号。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到米脂和延安府之间的那条线上。那条线他已经让刘铁柱走了一遍，但只走了一遍还不够，延安府的城防空了大半，刘铁柱带去的那一百三十人守住府城有余，但要在整个延安府境内巡逻协防就显得人太少了。他得再往延安府那边补一些人手，但补多少、从哪个口子补、补过去之后粮草怎么跟得上——这些东西都得算清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