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记录(主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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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女孩连鞋都没有。
山路上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踩上去不至于像干硬的石块一样硌脚,可对于两个本就虚弱的孩子来说,光是走稳已经有些吃力。
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她们赤裸的小脚。
什么也没说。
只是弯下腰,一边一个,将两个孩子稳稳抱进臂弯。
很轻。
轻得几乎不像两个六岁的孩子。
菜菜子和美美子彼此看了一眼。
直到被抱起来,她们似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沾着泥和污渍。
两个孩子没有立刻伸手抱住夏油杰。
菜菜子先低下头,在自己那件宽大破旧的T恤上仔仔细细擦了擦手。
美美子看见以后,也跟着照做。
确认掌心没有那么脏了,她们才迟疑着伸出手,一左一右,轻轻挽住夏油杰的胳膊。
夏油杰垂下眼,重新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让两个孩子能够更稳地靠在自己身上。
托着她们的手臂,也不自觉收紧了一点。
仓库外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刚才还堵在门前的十几个村民,此刻没有一个人敢真正靠近。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夏油杰抱着两个孩子从自己面前一步一步走过去。
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
有人仍旧戒备。
有人不安。
也有人始终垂着眼,根本不敢去看两个孩子。
可等夏油杰真正走远,更多人的肩膀,却一点点松了下来。
最先出现的甚至不是愤怒。
而是如释重负。
站在最前面的村长张了张嘴。
大概还想说什么。
旁边那个拄拐的老人却抬起手里的拐杖,轻轻横在他身前。
村长转头看了他一眼。
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老人望着夏油杰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那几道深深的沟壑似乎也舒展开了一些。
“……也好。”
声音很轻。
不知道是在说给别人听,还是在说服自己。
夏油杰没有停步。
只是把那句话记了下来。
一路走出村子以后,他将菜菜子和美美子抱上辅助监督的车。
车里提前备了面包和瓶装水。
两个孩子看到食物的时候,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塑料包装被仓促撕开。
她们吃得很快。
快得近乎狼吞虎咽,像是只要稍微慢一点,手里的东西就会重新被谁拿走。
夏油杰没有阻止。
只是替美美子拧开瓶盖,又拆开另一份面包,放到两个孩子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慢一点。”
他说。
“还有。”
菜菜子的动作停住。
她低头看看手里还剩大半的面包,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份没有人碰过的。
确认夏油杰真的没有收走的意思,吃东西的速度才一点一点慢下来。
她自己停下来以后,又伸手扯了扯妹妹的袖口。
“美美子。”
美美子抬起头。
“慢一点。”
美美子看看姐姐,又看看面前剩下的食物。
乖乖点头。
夏油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两个女孩身上。
深蓝色的制服还残留着一点体温,以及很淡的沉香气息。
菜菜子把下半张脸埋进领口。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声说道:
“……有庙里的味道。”
夏油杰愣了一下。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什么也没闻出来。
大概是父母从寺庙替他求来的平安符留下的味道。时间太久,连他自己都已经习惯了。
“鼻子挺灵。”
他说。
菜菜子没回答。
只是把披在身上的外套又往美美子那边拉了一点。
坐在驾驶位上的辅助监督沉默半天,默默打开了暖风。
车里的温度慢慢升起来。
“先去医院?”
他问。
夏油杰点头。
“附近镇上那家。”
“处理伤口,让她们洗个澡,再找两套合适的衣服。”
辅助监督应了一声。
迟疑片刻,又看向他。
“那……两个孩子的事情?”
“先别联系高专。”
辅助监督一愣。
“啊?”
“任务还没结束。”
夏油杰语气平静。
“她们的情况我还没确认完。现在先把人安置好,其他的等我回来再处理。”
辅助监督张了张嘴。
显然知道这和通常的流程不太一样。
可在他面前的是特级术师。
而车里坐着的,是两个才刚从铁笼里被救出来的孩子。
几秒以后,他还是点了头。
“明白了。”
夏油杰重新看向车里。
美美子一直攥着他衬衫的一角。
哪怕车里已经暖起来,也没有松开。
夏油杰俯下身。
“我要回村里继续调查。”
美美子的手指明显收紧。
她仰起脸。
“夏油……”
叫到一半,又停下来。
大概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刚刚认识,把她们从笼子里带出来的人。
夏油杰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美美子才很小声地问:
“……真的会回来吗?”
菜菜子也停下吃东西的动作,看向他。
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会。”
“晚上十点。”
两个孩子还是看着他。
夏油杰想了想。
“十点零五分我还没到,就让这个叔叔打电话骂我。”
辅助监督:“……”
菜菜子怔了一下。
美美子也眨了眨眼睛。
夏油杰神色自然地看向辅助监督。
“可以吧?”
“……可以。”
两个孩子这才一点点松开手。
车门关上。
汽车沿着山路缓缓驶远。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拐角。
直到彻底看不见以后,他脸上的神情才慢慢淡下来。
两个孩子暂时安全了。
但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三明治和一瓶茶,简单填了填肚子。
几分钟后,包装纸被折好塞回袋子。
他重新展开地图。
没有直接往北边的山里去。
走到半路时,脚步一转,去了村公所后面的旧资料室。
沿途偶尔有村民隔着窗户或者院墙看他。
眼神依然谈不上友善。
只是和先前相比,又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有几个人看他的样子,甚至像是在看一个主动把什么晦气揽到自己身上的傻子。
夏油杰没有理会。
旧资料室没上锁。
门轻轻一推便开了。
里面比预想中整齐。
一册册资料按照年份排列在木架上,虽然空气里满是长期无人使用的灰尘味,却没有杂乱到无从下手。
夏油杰顺着年份找过去,很快抽出五年前至十年前的几册村务记录。
八年前那一册首页夹着当年的村庄地图和人口清单。
他把地图展开。
很快就发现了不同。
旧地图上的居住区域,比现在明显更靠东。
几户人家搬迁当然算不上奇怪。
可原本最密集的一片住宅,如今已经成了村东那片几乎彻底荒废的旧屋。
整个村子的生活中心,像是在这些年里有意识地向西挪开了一段距离。
夏油杰又取出现在的地图。
一张旧。
一张新。
并排铺在桌面上。
水井。
路边的地藏。
几条几十年间几乎没有改变过走向的旧路。
固定的参照物一点点重合。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村东尽头。
那间废屋。
曾经属于枷场一家。
答案并不算意外。
夏油杰继续往后翻。
很快,在一份简短的事故记录上看见了两个字。
——山火。
就在这时,资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夏油杰抬起头。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站在门口。
身形瘦长,背已经有些驼,眼皮耷拉下来,几乎遮住半只眼睛。
夏油杰莫名多看了两眼。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像京都校那位乐岩寺校长的近房亲戚。
老人并没有理会他的目光。
自顾自走进来,拖了把椅子坐下。
“看在你把那两个孩子带走的份上。”
他说。
“想问什么,就问吧。”
老人说自己是村里的书记员。
眼睛已经不太好。
记性倒还不错。
夏油杰合上手里的旧档,在他对面坐下。
“枷场一家。”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也是可怜。”
他说。
“男人是村里长大的。”
“女人是外面嫁进来的。”
“刚结婚那几年,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男人会木工,村里修房子、打柜子,不少人都会找他。”
“后来呢?”
“后来大家开始觉得,他老婆有点怪。”
夏油杰抬眼。
“哪里怪?”
“会对着没人的地方说话。”
老人望着窗外。
“有时候还会突然叫人别往哪条路走,说那里有脏东西。”
“有人听吗?”
“最开始没有。”
老人摇摇头。
“后来有过几次,她说得准。”
“有人家里的牛跑了,她能直接说往哪边找。”
“还有个人在山里摔伤,也是她先叫人过去。”
夏油杰没有打断。
老人停了一下,才继续:
“大家问她怎么知道。”
“她说……”
老人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有东西告诉她。”
夏油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还有呢?”
“她家屋后,总会摆几个很小的碟子。”
“有时候放饭。”
“有时候放肉。”
老人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