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远了一步(主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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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坐在办公室最后方、从进门开始便始终保持着标准坐姿的禅院十八,心里已经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如果一定要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大概只有一句话最合适。
人生最大的机会,终于主动找上门了。
禅院十八,大名十八,小名十八郎,今年二十岁。
术式名为“下笔成章”。
这项术式刚觉醒的时候,在禅院家同龄人中实在算不上受欢迎。毕竟禅院家向来看重战斗能力,能够召唤式神、强化肉体或者直接影响战局的术式才叫“有前途”。至于十八郎这种能力,说到底不就是写东西比较快吗?
能干什么?
站在战场边上给人写遗书?
这种嘲笑持续了好几年,直到家里同龄那群人真正开始自己写任务报告。
“下笔成章”并不会凭空赋予十八郎原本不知道的知识,也不会让错误的判断自动变得正确。它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只要资料充足、思路已经形成,他就能够以远超常人的效率,把脑中已有的东西完整、准确地整理成文字。
一分钟上千字,一小时数万字。
别人熬到凌晨才能勉强交出去的任务报告,到了他手里,往往半杯茶还没有凉透就已经整理得结构完整、条理清晰,甚至连错别字都挑不出一个。
于是几年以后,当初笑得最响的那批人反而最先开始排队。
任务报告、资料归档、任务复盘、家族内部申请,甚至偶尔还有写得实在太难看、不好意思直接交上去的检讨书,都渐渐落到了十八郎手里。
价格公道。
童叟无欺。
如果希望插队,适当表达一点人与人之间的温暖,他当然也不会拒绝。
久而久之,禅院家上下再见到他,态度都客气了许多。
“大十八郎。”
“大十八郎,这份能不能明天以前——”
“大十八郎,我这个真的很急。”
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靠着代笔费、加急费,以及一些完全出于同族友爱自愿送到他手里的“小礼物”,十八郎原本已经把自己未来几十年的闲适人生规划得清清楚楚。
白天工作两三个小时。
下午喝茶。
晚上发展文学事业。
没错。
文学事业。
除了禅院家最受欢迎的文书代笔人以外,十八郎还有另一个至今无人知晓的身份。
咒术界近年来最受欢迎的匿名小说家之一。
代表作——
《影子丈夫与六眼娇妻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作品一经推出,很快风靡整个咒术界地下阅读市场。
三分真。
三分假。
剩下的全靠作者胆子大。
当然,笔名必须藏好。
编辑也十分珍惜自己这位摇钱树的生命安全,直到现在都没有把他的真实身份卖出去。否则一旦让两位正主知道,自己的感情生活已经被人扩写成几十万字的连续剧,十八郎觉得自己最后的死法大概会非常富有文学性。
总而言之,在被抓进总监部以前,他的小日子一直相当不错。
问题出在自家曾祖父身上。
这位老人年轻时和上一代禅院家主是同辈,又因为早年的旧事与幸司一脉关系颇深。到了本该退休养老的年纪,偏偏还能一路往上,被推到了总监部处理重大事务的位置。
老人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自然越来越看不惯曾孙每天窝在家里喝茶写小说。
一个禅院家的年轻人,整天写那些——用五长老的话来说——“不知所谓的淫词浪语”。
成何体统?
于是老人家大手一挥,把十八郎直接塞进了总监部监察档案部门。
美其名曰:
锻炼能力。
十八郎认为,这纯粹就是看不得他过得太舒服。
进了总监部以后,他才真正理解什么叫人间疾苦。
上有倒霉领导。
下无背锅下属。
监察档案这种部门又天然容易得罪人,其他术师路过都恨不得绕远一点,偏偏他每天必须坐在那里等着别人主动来恨自己。
当然,以他的术式,真正需要工作的时间一天也就两个小时左右。
可问题就在这里。
这两个小时如果拿去写小说,能赚多少钱?
能更新多少章?
能挽救多少嗷嗷待哺的读者?
十八郎每每想到这里,都觉得自己的青春正在被总监部毫无意义地消耗。
更悲惨的是,他堂堂禅院嫡系,今年已经二十岁了,甚至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正经牵过。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进行一项漫长而隐秘的工程。
让曾祖父相信:
这孩子办事效率确实高。
但脑子不太行。
小事可以用。
大事千万别交给他。
只要这个印象足够根深蒂固,说不定哪一天,老人终于会觉得他实在“不堪大任”,一怒之下把他踢回禅院家。
十八郎对此充满期待。
而今天。
机会似乎终于来了。
他偷偷抬起眼,用余光观察前方。
五长老刚刚问完:
“如果现在把报告按照这个方向提交,最后那一栏,该怎么写?”
幸司则微微蹙着眉,显然正在思考这件事接下来应该如何处理。
十八郎心脏扑通一跳。
好机会。
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要自己在这个时候说一句足够愚蠢、足够没有政治敏感性的话,让曾祖父彻底确认“此子不可重用”,说不定回去以后就能喜提调职。
最好直接开除。
十八郎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手。
“我、我有一个想法。”
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禅院武仁眼观鼻、鼻观心,甚至连头都没有转。
他认识十八郎不是一两年了。
这家伙一露出这种表情,通常都没憋什么好屁。
五长老的眉心也猛地一跳。
几十年的政治生涯让老人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
阻止他。
现在。
立刻。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幸司已经注意到了后排举起的手。
“说。”
十八郎额角顿时冒出一层薄汗。
箭已经搭在弦上。
现在退缩,他这辈子可能都等不到第二次这么完美的自毁机会。
“夏油杰的父母……”
他说到这里,故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有些迟疑。
“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
“刚刚得到的消息里,他父亲今天上午甚至还正常去了单位。”
五长老盯着他。
十八郎硬着头皮继续:
“不如从夏油杰的父母下手——”
“啪!”
五长老霍然起身,那一下利索得完全不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一步跨过去。
第二步已经到了十八郎面前。
一巴掌精准无比地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你这个臭小子!”
“不如什么?!”
“要不要老夫先把你塞回娘胎里重新造一遍?!”
十八郎十分配合地顺着力道往前一扑,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很好。
非常好。
就是这个反应。
继续骂。
最好当场宣布他从此不适合总监部任何重要职务。
十八郎表面捂着后脑勺,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曾祖父……”
五长老的胡子都快气歪了。
不得祸及家人。
这是幸司早几年亲自定下来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