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筹码(主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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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没有立刻接上幸司刚才的问题。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兑过荞麦汤的蘸汁。原本浓深的酱色已经被热汤冲成了浅褐,几片葱花浮在表面,随着杯底最后一点热气轻轻打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如果我回去,总监部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幸司夹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早就料到他迟早会问,甚至没怎么思考,只把筷子搭回笼屉边缘,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的小事。
“那帮老橘子最近已经被你吓到准备往高专附近搬了。”
夏油杰抬起眼。
“什么?”
“真的。”
幸司神色十分平静。
“还交了一大笔保护费。”
大概是那几个老橘子一边担心他真的哪天上门喝茶,一边实在拉不下脸承认自己怕了,干脆拐弯抹角地增加高专预算,顺便把办公地点往幸司眼皮底下挪。
很符合那群老人一贯既要面子又要命的作风。
想到这里,夏油杰的唇角没忍住动了一下,他抬手抵在唇边,假装在思考。
幸司像没看见似的继续道:“所以你现在回去,相当于高专白拿一笔钱。夜蛾至少半年不用再对着预算表叹气。”
说到这里,她甚至十分真诚地冲他点了点头。
“Goodjob。”
夏油杰这次是真的差一点笑出来。
“……这种贡献也算?”
“钱已经到账了,为什么不算?”
幸司说得理直气壮。
她重新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夹了一口面,等咽下去以后才继续说道:“念在你是初犯,又是未成年,事情本身确实有前因。被害人还涉及长期虐待、非法拘禁儿童,再加上你如果主动回来,愿意接受调查……”
她稍微算了算。
“正常争取下来,大概几年。”
夏油杰脸上那点原本还残留着的笑意慢慢淡了。
“有期徒刑?”
“名义上是。”
幸司看了他一眼。
“不过咒术师的情况本来就不适合照搬普通监狱那套。真把一个特级关在房间里几年,除了浪费劳动力,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可以立束缚。限定活动范围,定期接受监管,重要任务需要报备,出东京要经过批准。该上课还是上课,该出任务还是出任务,只是档案上仍然处于服刑期。”
夏油杰没有马上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宽容。
四条人命。
不管那四个人曾经做过什么,只要总监部愿意死咬着这一点不放,要求处决他都不是完全站不住脚。退一步,终身监禁、永久限制行动,哪一个都比幸司现在说出的结果重得多。
而她给出的方案,几乎已经把能够压缩的东西全都压到了最低。
甚至连所谓“服刑”,最后剩下的也更接近一种制度上的约束。
这大概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至少,在不把总监部整栋楼连地基一起掀掉的前提下。
幸司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托着下巴眯了眯眼。
“当然,还有一种更简单的办法。”
夏油杰莫名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什么?”
“证明你当时被特殊咒灵或者诅咒师袭击,精神状态受到严重影响,短时间失去正常判断能力。”
夏油杰眼神逐渐微妙。
幸司继续一本正经地分析:“这样性质就不一样了。你既是实施者,也是咒术事件的受害者。”
夏油杰沉默几秒,下意识要分析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却又迅速掐灭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精神疾病这一套,在咒术界也能用。”
“为什么不能?”
幸司一脸坦然。
“咒术都能存在,精神鉴定凭什么不能存在?”
夏油杰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幸司像是越想越完整,甚至开始替这个完全不该存在的方案补充细节。
“如果捡到你的那个熟人愿意配合作证,就说你当时高烧、意识混乱,状态明显异常,可信度还能再往上加。”
她略一停顿。
“九成吧。”
夏油杰脑子里几乎立刻浮现出日车坐在客厅里,端着咖啡,用那张常年睡眠不足的脸非常平静地看着他的样子。
——我不会替你撒谎。
说服日车宽见做伪证。
和说服幸司彻底放弃这个方案。
夏油杰认真比较了两秒。
前者大概困难得多。
“……其实也没那么熟。”
幸司瞥了他一眼。
“没关系,少一个证人,七成总还是有的。”
“这么高?”
“因为你背后有人。”
幸司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件事实在天经地义。
夏油杰却怔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发出一个很轻的气音。
过了片刻,他终于真的笑了出来。
不是刚才礼貌性地牵一下嘴角,也不是为了缓和气氛而习惯性撑起来的温和神情。那一瞬间,他像是真的觉得荒谬,又确实有些被逗到了,眼睛弯起来,连这些天一直压在眉骨间的疲惫都跟着松开了一点。
窗外恰好有风吹过。
银杏叶在下午的光里层层晃动,隔着玻璃落进来的日光也跟着闪了一下。
幸司看着他,这次倒没有再说“别笑”。
因为这回是真的。
只是夏油杰笑了几秒,忽然又像想起什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不会真的这么做吧?”
幸司挑眉。
“当然不会。”
回答得干脆得不得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想过......
她端起荞麦汤喝了一口,像刚才那番涉嫌教唆伪证的高谈阔论完全不是出自自己之口。
“我只是在告诉你,如果我真的不要脸,你现在已经快无罪了。”
很有说服力。
也很难说值得放心。
夏油杰胸口那点刚刚浮起来的笑意,很快还是混进了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幸司是现在咒术体系里真正站在最高处的人。
只要很多事情别做得太明目张胆,别非要当众撕破脸刺激那些老橘子的神经,看在幸司的面子上,他们往往也愿意闭上一只眼,再把另一只眼一起闭上。
可这一次不一样。
四个人确实死了。
证据也没有被遮掩。
幸司却已经做好了站到台前,堂堂正正跟总监部谈条件的准备。
因为他。
夏油杰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这样的“草根术师”,居然也有一天拥有了所谓的后台。
有人会替他争取程序。
替他压低处罚。
替他在一件足够毁掉整个人生的事情里,尽可能留下还能继续走下去的余地。
这当然是幸运。
甚至幸运得有点奢侈。
但正因为如此,刚刚还让他觉得温暖的东西,很快又沉了下去。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种幸运。
吧台后的店员小哥这时正好转过身。
他当然听不见靠窗那两个人究竟在说什么。那一小块区域不知道为什么像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声音始终模模糊糊,只能看见表情和动作。
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夏油杰笑成刚才那样。
很放松,很开心的笑。
店员小哥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和好了。
作为一家老牌荞麦店里富有职业荣誉感的店员,他绝不能容忍熟客在自家店里分手。
幸司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别人心里完成了一次感情危机处理。
她只是看见夏油杰笑了半天,眉梢慢慢抬起来。
“你还敢笑?”
夏油杰立刻收住。
“不。”
“我没有在笑。”
幸司眯起眼睛。
“哈?”
“那你刚才是在抽抽?”
她的拳头刚作势抬起来,桌上的小海参便像感应到了什么,整个身体猛地竖直,随后非常乖巧地往幸司手边蹭了蹭。
动作娴熟得像极了某种试图阻止家庭暴力的小动物。
幸司的拳头停在半空。
低头。
小海参继续蹭。
她盯了它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不能在小朋友面前动粗。
……
不对。
这是咒灵。
幸司抬手揉了揉眉心,非常认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中了什么精神系术式。
夏油杰看着她那副表情,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明显了一点。
“我只是……”
他说到一半,声音慢慢低下来。
“有点感动。”
幸司抬起眼。
夏油杰也正看着她。
“你愿意为我做到这个程度。”
这句话一落,原本还残留着的玩笑意味也跟着安静下来。
幸司没有立刻接话。
她往椅背上一靠。
小海参像是十分会抓时机,啪叽一下跳上她的腿,原地转了半圈以后,竟然十分自然地蜷了起来。
整条海参都写着一个字。
摸。
幸司低头看它,多少有些嫌弃。
最后还是伸手揉了两下。
手感确实不错。
软,却不是完全没有韧性,按下去以后还会慢慢弹回来。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这条根本不存在肌肉酸痛问题的海参松着筋骨,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
“但你还是不准备领情?”
夏油杰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不。”
“我心领了。”
他说得很认真。
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垂下视线,看向桌边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杯。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幸司揉海参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
夏油杰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