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筹码(主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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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有遇见你呢?”
幸司微微歪了下头。
“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有遇见你。”
夏油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如果菜菜子和美美子没有遇见我。”
他的视线越过幸司,落向窗外。
“如果她们出生在北海道一个很偏的小镇,或者更深的山里。那里没有术师,没有辅助监督,甚至很多年都不会有一个知道咒术的人经过。”
他停了停。
“如果她们的父母宁愿相信自己的孩子精神出了问题,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咒灵呢?”
幸司已经慢慢听懂他的意思。
她垂下眼,看着腿上那只安静盘着的小海参。
“我们没有办法救所有人。”
“不是范围的问题。”
夏油杰回答得很快。
幸司重新看向他。
“那是什么?”
夏油杰安静了一会儿。
“我们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幸司没有打断。
夏油杰抬起手,隔着玻璃指了一下窗外。
街上的人流仍旧来来往往。
穿校服的学生,拎着购物袋的主妇,刚从办公楼里出来的上班族,还有骑着自行车匆匆经过的人。
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熟悉的规则生活。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夏油杰说。
“真正知道咒灵存在的,永远只是很少一部分人。”
“术师。总监部。御三家。”
“和我们长期合作的警察、医院、学校,也只有固定的那一小部分人知道。”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
“有钱的人知道。”
“有权的人知道。”
“找得到门路的人,也可能知道。”
“可菜菜子和美美子这样的孩子呢?”
幸司看着他,没有说话。
夏油杰的声音依旧很轻。
“她们出生在哪里,出生在什么家庭,附近有没有碰巧认识咒术界的人,就决定了她们有没有机会知道一件最基本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
“自己不是怪胎。”
幸司抚摸小海参的手彻底停住。
那只刚才还很会卖乖的小东西像也察觉到了气氛变化,安安静静盘在她腿上,不再乱动。
过了片刻,幸司才问:“你觉得这是特权?”
夏油杰看向她。
“难道不是吗?”
幸司没有立刻反驳。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信息分级,本来就是风险控制的一部分。”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也该明白,直接把所有东西一次性掀开,会有什么后果。”
“我明白。”
夏油杰回答得很平静。
幸司看了他一眼。
大概正因为他没有反驳,她反而没有立刻把话说得太重。
她垂眼想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小海参柔软的表面轻轻划过。
“我以前也做过这种事。”
夏油杰微微一顿。
幸司没有看他。
“觉得一件事不对,就直接把它禁止掉。觉得规则改了,剩下的人自然会跟着变好。”
她语气很淡,没有继续解释那件旧事究竟是什么。
“后来才发现,制度改得太快,后面的东西没有跟上,有时候受伤的还是原本想保护的人。”
夏油杰安静地听着。
幸司这才重新抬起眼。
“所以我不是在替保密制度找借口。”
“我只是不想再拿别人试第二次。”
桌边静了一会儿。
她继续说道:“如果全霓虹真的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公开咒灵的存在,恐惧会很快扩散开来。”
“医院、学校、事故现场这些地方,本来就容易积累东西。一旦所有人开始随时怀疑身边是不是有自己看不见的怪物,怀疑本身,就会变成怪物。”
她皱了一下眉。
“甚至可能出现以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比如网络上几百万人一起传一个故事,最后真的养出什么赛博咒灵。”
夏油杰眉头皱成了川字。
听着离谱。
仔细想想,却完全不能排除。
幸司没有理会他那个微妙的表情。
“而且知道术师存在,也不代表术师就会变得安全。”
“有人会害怕,有人会崇拜,有人会想研究,也有人会想控制。”
“有国家,有财团,有宗教组织。甚至普通人只要足够恐慌,也会自己找一个能够替他们解释恐惧的权威。”
她的目光微微沉下来。
“到那时候,总监部的话语权说不定不是变小,而是变得更大。”
夏油杰的神情也渐渐认真起来。
幸司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小海参。
“你想拆掉一个笼子。”
她说。
“最后也可能出现一万个新的笼子。”
这些事情,夏油杰当然不是第一次想到。
这几天里,他甚至把某些后果想得比幸司说出来的还要糟。
所以他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幸司的声音稍微轻了一点。
“杰。”
夏油杰抬眼。
“我不是觉得普通人永远都不应该知道。”
“我知道。”
“现在和普通社会相关部门的合作还会继续扩大。琉璃公司也一直在从娱乐、文化这些比较容易接受的地方一点一点往外铺。”
幸司说。
“聚灵术在减少野生咒灵数量,高专对普通人的入口也会继续打开。等基础条件足够,能承受的范围够大以后,信息自然会一步一步放出去。”
她停了一下。
“总有一天,大部分人都会知道咒灵确实存在。”
夏油杰看了她几秒。
“多久?”
幸司没有回答。
“十年?”
他语气很平静。
“二十年?”
幸司依旧没出声。
“三十年?”
连续三个时间落下来,没有一句带着逼问的火气。
可也正因为太平静,反而让人更加没办法敷衍。
幸司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往后靠了靠。
“松岛老师曾经说过。”
夏油杰已经隐约预感到她接下来不会说出什么特别靠谱的东西。
“什么?”
幸司神色十分认真。
“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历史前进的车轮。”
夏油杰的刘海僵了一瞬。
刚才还压得很沉的气氛,莫名其妙卡了一下。
他认真回忆了几秒,不太确定松岛老师是不是真的说过。
“我觉得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幸司面不改色。
“不管是不是。”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夏油杰低低笑了一声。
可那点笑意没有维持多久。
他把视线从窗外慢慢拉回来看向幸司。
“但是。”
幸司抬眼。
“幸司。”
夏油杰的声音很轻。
“你还能坚持多久?”
“三年?”
“五年?”
“还是十年?”
连续三个时间落下来,像是在随口猜测几个可能的答案。
幸司原本还算放松的神情,却在那一刻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夏油杰此刻问的根本不是公开咒术这件事。
他在看她。
幸司的视线缓缓移回夏油杰脸上。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依旧平静。
没有试探得太明显,也没有刻意隐藏。
可就在刚才那几个问题出口以后,他的目光已经越过她的脸,停在了她放在桌边的左手上。
幸司的心微微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
动作很轻。
也很短。
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
可夏油杰已经看见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幸司重新抬起头。
她没有再看自己的手,只是盯着对面的人。
然后她明白了。
这家伙刚才根本不知道答案。
他是在赌。
夏油杰并没有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
甚至没有半点“抓到你了”的得意。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像是在确认一个自己其实并不希望确认的猜测。
幸司动作僵住。
这家伙。
手里根本没有牌。
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把最后一块筹码推上了桌。
结果真的被他炸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