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我反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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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多福那一嗓子“就这么定了”落下去,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
“好!”
“村长英明!”
“灿灿,俺家婆娘手脚麻利,招工可想着俺们家!”
“俺家那口子从收了秋就闲在家里抠脚,灿灿你随便使唤!”
村民们围着王灿,七嘴八舌,一张张愁苦了小半个月的脸上,头一回有了活泛气。
今年这秋收,是青溪屯人人心里的一道坎。从入秋起就连绵阴雨,地里的庄稼淹的淹、烂的烂,收上来的粮食比往年少了一半。镇上的工地和铺子也跟着不景气,男人们蹲在墙根晒太阳,一蹲就是一天。
家家户户锅里的稀粥,一天比一天清。
如今王灿要开果蔬加工厂,罐头、果干、果蔬脆,往发达地区卖——这在村民们听来,不啻于天上掉下来一条活路。
王多福背着手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被众人围住的王灿,心里那股子痛快劲儿就别提了。
李富民站在他旁边,眉头却还没完全松开,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出反对的话——村长都拍板了,他一个副村长,还能怎么着?
眼看着这事就要在一片欢腾里定下来——
人群边上,忽然挤出来一个人。
“我不同意!”
声音又尖又冲,像一枚石子砸进热锅里。
人群一静,齐刷刷回头。
挤出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媳妇,穿一件半新不旧的花褂子,头发胡乱挽着,左脸颊上还隐隐透着一块没散尽的青肿。
有人认出来了,低声嘀咕:
“这不是红霞吗?王红霞?”
“她不是嫁到李村去了?咋回来了?”
王灿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眼皮微微一抬。
王红霞。
她的小学同学。
说起来,这王红霞小时候也是青溪屯数得着的伶俐孩子。念书压王灿一头,模样比王灿周正,嘴皮子比王灿利索——那时候的王灿是什么样?又笨又丑的一个胖子,成绩单上红灯笼挂一串,小学没念完就退了学。
而她王红霞,一路念到了初中毕业。
那几年,王红霞看王灿的眼神从来都是斜着的。一个又丑又笨的胖子,也配跟她坐一个教室?
可风水轮流转。
当年的胖丫头,几年不见,脱胎换骨——瘦了,白了,那股子精明强干的劲儿,全村媳妇婆子加一块儿都压不住。后来更是嫁了个年轻军官,公婆都是城里的大人物,前几天那场送别,半个村子的人亲眼见了,军官抱着她掉眼泪,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而她王红霞呢?
初中毕业又怎么样?还不是嫁去了李村,嫁了个独苗苗。
那男人家里条件是好,可男人本人是个好吃懒做的混账,喝了酒就动手。她想离婚,娘家爹娘第一个不答应——离了婚,谁管他们一家子?婆家那份按月的接济,早就把她爹娘的嘴喂得服服帖帖。
前几天男人又喝多了,一巴掌扇得她半边脸肿了三天。她连气带怕,跑回青溪屯娘家躲着。
本来一肚子邪火没处撒,今天挤在人群里,眼睁睁看着王灿被全村人捧着、敬着,连村长副村长都陪着笑脸——
她心里那缸酸水“咕嘟”一声就开了锅。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当年连小学都没念完的胖子,如今活得比她强一万倍?
王红霞往前又挤了两步,叉着腰,嗓门拔高了一度:
“我说句实在话,大家伙别不爱听——开厂是爷们儿干的事!她王灿一个女人家,懂什么?”
她一指王灿,眼睛扫过全场,一字一句:
“到时候厂盖起来了,大家伙跟着她忙活,地里的活耽搁了,结果她一个女人家撑不住,厂子黄了——干了活,工资发不出来,谁赔?还不是害了咱们全村人!”
这话像一勺油泼进火堆。
人群里,几个本来就蹲在边上、脸色不太好看的男人,立刻接上了话茬。
“红霞这话在理!”懒汉王二柱把旱烟袋往鞋底上一磕,站了起来,“女人家在家带娃做饭就行了,抛头露面当什么厂长?我看悬!”
“就是!自古男主外女主内,没听说过女人办厂的!”
“我把话撂这儿——我家婆娘,不准去!”
这几个男人,心思都是一个样。
这两年王灿明里暗里跟村里的媳妇们讲什么“女人也要自立”“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还教她们记账、算账。讲得一个个婆娘心活了——做饭没那么上心了,顶嘴倒是利索了,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当牲口一样使唤。
就说王二柱家的,前阵子跟王灿学了记账,回来一笔一笔跟他算:他一年到头在外头晃荡,挣的钱不够他自己打酒喝,家里家外全靠她一个人撑着,他还好意思天天在家当大爷?
从那以后,王二柱在家的日子就没那么舒坦了。
他早把这笔账记在王灿头上了。
眼下要是再让王灿把厂子办起来,女人们一个个进厂挣上工资——
那还了得?
她们手里有了钱,谁还肯在家伺候男人?
他们这些当大爷的,往后还怎么过日子?
“不能让她办!”
“女人办厂,早晚赔光!”
“谁去谁是傻子!”
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话音还没落地,另一边立刻炸了锅。
孔大玲第一个跳了出来——就是方才问“什么时候开新店”的那个,她家男人秋收后闲到现在,一家四口吃了上顿没下顿。
她把怀里的小丫头往地上一放,双手往腰上一叉:
“王二柱!你还好意思说?你家婆娘不去,你家喝西北风去?你婆娘要是能进厂挣钱,你倒省得天天偷她攒的鸡蛋换酒喝!”
“哈哈哈——”人群里一阵哄笑。
王二柱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个老娘们儿懂个屁!”
“我不懂?”孔大玲寸步不让,“我就懂一个理——灿灿办厂是让咱们挣上钱、吃上饭!你们这些人,自己没本事挣,还拦着婆娘挣,安的什么心?”
“就是!”张婶子挤过来,嗓门洪亮,“灿灿帮过咱们家多少回?前年我家老幺高烧,是灿灿连夜骑车去镇上请大夫、垫的药费!她说的话,我信!”
“俺也信!俺家记账还是灿灿教的呢!人家那脑子,十个男人绑一块儿也比不上!”
“人家在镇上县城的铺子开了一家又一家,哪家倒了?哪家亏过工人的工钱?”
女人们齐刷刷站到了王灿这一边,连几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也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