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我反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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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句公道话，灿灿做事，哪回不靠谱过？”
“人家拿自己的钱办厂，挣了算大家的，咱们操的哪门子心？”
两拨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老槐树下吵成了一锅粥。
王红霞见这么多人帮腔，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尖着嗓子还要再嚷——
“吵够了吗？”
王灿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很平静。
可奇怪的是，这三个字一出口，闹哄哄的人群竟一点点静了下来。
王灿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既不恼也不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她在末世见过比这难看一百倍的场面——为了半块发霉的饼，人能把刀子捅进亲兄弟的胸口。眼前这点子争执，在她眼里连风浪都算不上。
“办厂是大事，有不同意见，正常。“她语气平平，“谁有顾虑都可以说。咱们不用吵，举手说话。”
她抬起手：
“不赞成我办厂的——举手，我看看。”
人群里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了几息。
王红霞第一个把胳膊举得笔直。
王二柱跟着举了。
那几个心思活泛的男人陆陆续续也举了手，零零散散，加起来小一半。
王灿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些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放下手，再次抬起：
“赞成的——举手。”
“唰”的一声。
这一回几乎没有犹豫。
孔大玲、张婶子、赵大叔、孙嫂子……一只又一只胳膊举起来，密密麻麻，像一片小树林。
一半对一半。
王灿心里有数了，放下手，神色不变：
“行，我都看见了。”
她转向那些举着手、一脸警惕的反对者，语气坦坦荡荡：
“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个厂，我办定了。但我王灿做买卖，从来不勉强人。”
“信不过我的，不赞成的，没关系。将来厂里招工，你们家的人，可以不来。我一个不招、一个不勉强，更不会上门求谁。”
“厂子我从信得过我的人里招。活照样干，钱照样挣，厂照样办。”
“将来厂子挣了钱，你们看着眼红——也别后悔。”
这几句不软不硬，噎得王红霞一干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王二柱梗着脖子还想犟，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词来——人家明说了不勉强，他还能怎么闹？
王灿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挤出来一个老汉。
是村里的老贫农刘大伯，六十多岁了，身子骨还硬朗。
他挤到前头，眼睛一瞪：“灿灿，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老汉嗓门洪亮，震得周围人一愣：“俺老汉没啥本事，出力气还有一把！厂里要是用得上俺，俺不要工资，白干！管顿饭就行！”
“俺也去！”赵大叔紧跟着喊，“俺家那台板车，厂里随便使！”
“俺会砌墙盖屋！厂里起厂房算俺一个，管饭就行！”
“俺家那口大缸，腌菜泡果正好，俺搬来！”
“还有俺——俺婆娘做饭香，厂里几十号人的饭，她包了！”
一个接一个，全是这些年受过王灿恩惠、心里记着情的人家。
不要工资的、出力气的、出工具的、出料的……眨眼间站出来一大片。
王灿看着那一张张黝黑朴实的脸，看着那一只只举得高高的、粗糙皲裂的手——
她心里某个冷硬了很久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末世十年，她见惯了背叛和算计。至亲死在枪林弹雨里，她晚上照旧燃起篝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吃饭、睡觉，否则就没有明天的战斗。
极致的理性和冷血，是她活到最后的本钱。
重活这一世，她凭着本心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垫过药费，教过记账，指过路，搭过手。
她从不觉得这些是什么大恩。
可这些人，把心都掏给了她。
她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湿意，再抬眼时，目光清亮得惊人。
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发了誓——
这个厂，她一定要办起来。
不但要办起来，还要办大、办强！
要让青溪屯的果蔬卖出大山，让信她的人家家户户吃上饱饭、挣上活钱，要让今天这些举着的手，将来一只都不落空。
谁信她，她就带谁挣出个名堂来。
“都静一静！”
王多福背着手往前一步，嗓门浑厚，先瞪了王红霞一眼，又扫过那几个闹事的男人：
“吵什么吵？啊？灿灿办厂图什么？图她自己？”
他一指众人：“图的是咱们全村能吃上饭！这种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你们还吵？”
王二柱嘟囔：“村长，万一赔了呢……”
“赔了？”王多福哼了一声，“厂子是灿灿自己掏钱办，地是村里批的荒地，赔了算她的，挣了算大家的，你们操的哪门子心？”
他顿了顿，显然心里早已掂量妥当，一拍大腿：
“我看这么着——厂，照办！但不搞大呼隆，先办一个小的，试点！”
“村里先批一小片荒地，把厂房先盖起来，机器先进最要紧的几台，招工先招一二十个，干上一季看看。果蔬的原料，谁家愿意卖，厂里照价收；不愿意卖的，半分不勉强。”
“成了，咱们再扩地、再添人；万一不成，荒着的地还是荒地，谁家里的地该种种、该收收，半分不影响大家伙的正常日子！”
这话公允、稳妥，两头都照顾到了。
支持的人自然叫好；反对的人张了张嘴，也挑不出毛病——试点嘛，不逼谁参加，不碰谁的口粮地，还能说什么？
一直皱着眉头的李富民，听到“试点”两个字，脸色也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