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舌战大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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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富民是保守,可保守的人最怕的就是“伤筋动骨”。如今先小后大、可进可退,他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跟着点了点头:
“村长这个章程稳当。我赞成。”
连保守派副村长都点了头,这事就算铁板钉钉了。
王红霞站在人群边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闹也闹了,反对也反了,结果村长一锤定音,副村长跟着点头,压根没人搭理她那茬。
她看看被众人围在中间、从容笃定的王灿,再想想自己脸上未消的青肿、那个混账男人、那个离不掉的婚——
酸水和怨气在胸口绞成一团,堵得她喘不上气。
她咬了咬牙,冲着场子中间阴阳怪气地丢下一句: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等厂子黄了、工资打了水漂,我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说完,一扭身,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人拦她,也没人把她的话往心里去。
反对的几个男人见村长副村长都表了态、王红霞也走了,自觉没趣,拍拍屁股上的土,三三两两地散了。
村民们又围着王灿问了半晌招工、卖果蔬的章程,才兴高采烈地各自回家,一路上已经在盘算进厂以后的光景。
人群渐渐散了。
王多福正琢磨着方才跟王灿约的“晚点去大队部细说”,刚要开口——
王灿先说话了。
她转向王多福和李富民,神色郑重,语气干脆利落:
“村长,副村长。”
“饭要趁热吃,事要趁热办。“她看着两人,“荒地的批复、用地的手续、跟镇上县里对接的门路,还有厂里的章程、招工的规矩、原料收购的法子——这些事,一件都拖不得。”
“我看也不用等晚上了。”
“现在,就请二位跟我走一趟大队部。”
“这个厂——咱们正式谈。”
王多福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哈哈大笑,一巴掌重重拍在王灿肩膀上:
“好!痛快!有你这句话,叔现在就陪你走这一趟!”
李富民也被这股子利落劲儿感染了,把最后一点犹豫咽了回去,点头道:“走!我去把大队部的门打开,再叫上其他几个干部,今天就议出个眉目来!”
三个人一前两后,迎着午后的日头,大步朝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后,被太阳拉得很长很长。
青溪屯的天,要变了!
大队部在村子正中,一排五间青砖瓦房,前头围着个土院子,院里竖着一根旗杆,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李富民腿脚快,先一步到了,把大队部的门敞开,又打发人挨家挨户去喊村干部。
等王灿和王多福走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村会计老周,扒拉着算盘珠子管了二十年的账;治保主任老赵,黑脸膛,嗓门大;民兵连长小孙,三十出头,是干部里最年轻的;妇女主任刘婶,管着全村婆媳妯娌的纠纷;还有两个村委委员,都是土生土长的老庄稼人。
一张掉了漆的长条桌,几条长板凳,桌上摆着几个掉了瓷的搪瓷茶缸,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暖壶。
众人见王灿进来,神色各异。
有笑着招呼的,有冷眼打量的,也有低头抽烟、不吭声的。
李富民给王灿倒了一缸子热水:“灿灿,人都到齐了。你把办厂的章程,当着大家伙的面,再细细说一遍。”
王灿也不推辞,在长桌一头坐下,双手捧着茶缸,开门见山。
她没说虚的。
从厂子做什么——果蔬罐头、果干、果蔬脆,讲起;讲到原料从哪来——先用她自己的,如果不够用了,就鼓励村里各家各户种果蔬,厂里照价收购,荒地还可以统一种上新品种;讲到卖到哪里去——她手里现成的渠道,镇上、县城、乃至省城的供销社和副食店;再讲到招工——优先招本村人,按月发工钱,手脚麻利的媳妇婆子都能上工。
最后她算了一笔账。
“一户人家,一个人进厂,一个月工钱按最低算,顶地里刨食小半年。二十个人进厂,就是二十户人家有了活钱。再加上厂里收果蔬的钱,全村家家户户的进项都能往上抬一截。”
“今年的灾年,大家是怎么熬的,各位比我清楚。”
“这厂要是办成了,明年再遇上灾年,咱们青溪屯就不用再啃稀粥、饿肚子。”
屋里静了一会儿。
然后,老会计先把茶缸往桌上一墩。
“不行。”
他摇着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眼睛从镜片上头翻出来看人:“灿灿,你说的这些,听着是好。可咱们村祖祖辈辈是干什么的?种地的!土里刨食,刨了几百年了,没听说过哪个庄户人开厂子的!”
“没这个先例!”
治保主任老赵跟着敲边鼓:“老周说得在理。开厂那是城里工人老大哥干的事,咱们泥腿子凑什么热闹?机器往那一摆,得多少钱?万一赔了——”
他拖长了调子:“咱们青溪屯可就成了周围十几个村的笑话了!别的村笑话咱们瞎胡闹!”
“对!”一个老村委委员接话,“我看还是稳妥点,地照种,灾年咬咬牙也就熬过去了。折腾厂子?折腾不起!”
“一个女人家……”有人嘟囔了半句,声音不大,但满屋子都听见了,“在家带娃做饭多好,抛头露面办什么厂。”
反对声一起,屋里顿时热闹了。
你一句“没先例”,我一句“太冒险”,还有人掰着手指头数历史上哪村哪户折腾买卖最后败了家的,越说越来劲。
有两个干部本来是倾向支持的——民兵连长小孙和妇女主任刘婶。刘婶管了这些年妇女工作,最清楚村里媳妇们的日子有多难,她张嘴想说话,可一看反对的人占了大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孙也挠了挠头,低头抽烟,不吭声了。
王多福坐在主位上,捧着他那个掉了瓷的茶缸,一口一口地喝茶。
他全程没说话。
既不帮王灿,也不压反对的人,就那么眯着眼,听着。
只是他看王灿的眼神,随着屋里的争论,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审视,到饶有兴致,再到毫不掩饰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