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舌战大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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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王灿自始至终,脸上没有半分急色。
她等反对的人说得差不多了,才放下茶缸,微微一笑。
“各位叔伯的顾虑,我都听明白了。”
“这样,咱们一条一条来。谁说的,我问,谁答。”
她看向老会计:“周叔,您头一个说的,没先例。我问您——再往前几十年,咱们村的地是地是地头蛇的,后来才分给咱农民了,这事儿有没有先例?“
老会计一愣:“那……那是政策!”
“政策也是人闯出来的。”王灿不紧不慢,“十几年前搞包产到户,各家种各家的地,刚开始多少人反对?说没先例,说要走回头路。结果呢?头一年粮食就增产了。”
“先例这东西,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头一个吃螃蟹的人闯出来的。咱们不做头一个,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头,看别人吃肉。”
老会计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王灿转向老赵:“赵叔,您说祖祖辈辈种地。我再问您——祖祖辈辈种地,咱们村富过吗?”
老赵噎了一下。
“没有。”王灿替他答了,语气平静,“不但没富过,一遇灾年就得捱饥受饿。今年秋雨淹了庄稼,收成减半,家家户户锅里的粥一天比一天清——这就是您说的‘稳妥’?”
“稳妥稳妥,稳是稳了,妥在哪了?妥在饿肚子上?”
“再说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我办厂,用的是荒地,不占谁家一亩口粮地。地照种,厂照办,两不耽误。就算厂子办不成,大家回去种地,地里还能少一棵苗?”
老赵黑脸涨红,哼哧了两声,没词了。
王灿又看向那个嘟囔“女人家“的老委员:“这位叔,您说女人不该抛头露面。”
“我在镇上、县城开的那几家铺子,叔想必听说过。”
“铺子从我一个人摆摊开始干起,进货、算账、谈渠道,全是我一个女人家跑下来的。几年下来,哪家铺子亏过?哪个工人的工钱欠过?”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男人能办成的事,我办成了。男人没办成的事,我也办成了。叔要是觉得女人不行——不妨先说说,叔您这一辈子,办成过哪件比开铺子更大的事?”
那老委员被问得老脸通红,梗着脖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屋里“噗”地一声,不知是谁没忍住笑。
王灿不急不缓,继续一条条拆。
有人说“机器太贵赔不起”——她答:“机器是我掏钱买,赔了算我的,不用村里出一分钱。村里出的,只是几亩荒着长草的地。”
有人说“村里人没见过工厂,不会干”——她答:“活我手把手教,技术我请师傅,头一个月工钱照发,学不会算我的。”
有人说“万一外头卖不出去呢”——她答:“渠道都是蹚出来的,我开果蔬铺子,手上有一些渠道。真卖不出去,罐头果干放不坏,慢慢卖,也烂不到手里。”
一条一条,有理有据。
她说话不快,声音不高,可每一句都卡在节骨眼上,像钉子一样,一根一根钉进去。
反对的人从七嘴八舌,到三三两两,到最后你看我、我看你,全都哑巴了。
满屋的旱烟味里,只剩下喝茶的声音。
——
就在这时,王多福放下了茶缸。
“咳。”
他清了清嗓子。
满屋人立刻正襟危坐——村长这是要表态了。
王多福没急着说话。他伸手到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份折了好几折的报纸。
报纸边角都磨毛了,折痕处快要断掉,显然是翻了无数遍。
他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展开,铺在长条桌上,用手掌压平。
“上个月,我去县里开会。”王多福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满屋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会上发的这份报,我带了回来。”
“这一个多月,我看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
他粗黑的手指点在报纸的一则消息上。
“你们自己看——上面说了,要鼓励市场经济,解放思想,发展生产力!报上写得明明白白,南方已经有地方放开了手脚,农民办厂、搞副业,干得热火朝天,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人家那叫——‘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报纸我带来了,识字的自己看,不识字的我念给你们听。”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满屋子的人。
“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想的是——祖祖辈辈种地,没干过这个,怕。”
“可我问你们一句话——祖祖辈辈种地,咱们过上好日子了吗?”
没人吭声。
“没有。”王多福自己回答,声音沉了下来,“咱们村的地,不算薄,人也不算懒。可日子呢?靠天吃饭!风调雨顺,混个温饱;一场灾下来,就得勒裤腰带。”
“光绪年间那一场大旱,老辈人传下来的话——咱们这一带,饿死了几十口人!易子而食啊!”
“我王多福当这个村长,别的不敢保证,就一条——我不能让青溪屯的人,在我手里再饿肚子!”
他一掌拍在桌上,搪瓷茶缸跳了一跳。
“老路子走了几百年,走通了吗?走不通!上面现在把路给咱们指出来了,政策给咱们送上门了,灿灿又有本事、有渠道、还自己掏钱——这样的机会,咱们还要推出去?”
“再说这个失败——”他语气一转,又稳了下来,“厂子用荒地办,钱灿灿出,赔了,村里损失什么?几亩长草的荒坡!谁家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半分影响没有!”
“可要是成了呢?”
他环视一圈,一字一句:
“成了,全村人的吃饭问题,就都解决了!”
“这笔账,你们自己算——失败,亏几亩荒地;成功,救一村人的命。哪个划算?”
屋里彻底安静了。
反对的人一个个低着头,抽烟的抽烟,看地的看地,没人再说出一个“不”字。
老会计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闷了半天,嘟囔了一句:“……村长这话,也在理。”
沉默了半晌的刘婶,终于逮着机会,“啪”地一拍大腿:“我早就想说了!办!我举双手赞成!咱们村的媳妇们,苦了一辈子,能进厂挣工钱、自己手里有钱,那是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