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太子你为何不乖乖等死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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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说太祖爷,你也不想想,太祖爷治理江南的时候,是什么年纪,如今太子又是什么年纪。”
“现在的太子才十五岁,若是精力充沛、手段老辣,要熬多久才是熬过头?”
“把我们都熬死,熬到我们下一代,谁还会记得徐家的荣耀!”
闻言,一名年轻后辈起身拱手,语气傲然:“松江历来没有低头的先例!”
“嘉靖织工聚众抗税,朝廷退让,万历众人焚毁董其昌宅邸,最后不了了之,天启百姓营救周顺昌,阉党尚且退让三分。”
“历朝历次起事,松江从未落败!”
徐孚远闻言,脸上冷意略微消散,缓缓点头。
得到家主目光注视的年轻后辈,顿时抬头挺胸。
徐孚远之子,徐元瑞沉默许久,终于硬着头皮出言劝谏,语气满是无力:“父亲,今时不同往日。”
“这位太子连君父都敢软禁,哪里会忌惮松江一众乡绅?”
“舍弃京师迁都南京,从头再造朝局,心性手段绝非万历、天启那般优柔。咱们聚众作乱,怕是讨不到半分好处。”
徐孚远与儿子对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沉声道:“你说的利害,我心中清楚。”
“可俯首顺从,徐家必定慢慢消亡。起兵一搏,尚有一线生机。”
“我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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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入夜,顾秉谦内院。
几口厚重木箱被家仆抬上角门的青布马车,顾秉谦亲自拿着账簿,就着廊下灯笼微光逐项核对清点。
夫人立在廊柱旁,相伴三十余年,见过丈夫在商谈判桌上杀伐果决,却从未见过他今夜这般心神不宁、紧绷难安。
“方才徐府信使才刚离开,为何急着连夜出走?万一他们起事成功,咱们擅自避祸,往后不好周旋。”
顾秉谦头也不抬核对账目:“就算徐孚远赢了,松江棉布外销通路攥在我手里,徐家离不开我的商路周转。”
“届时我带重礼登门赔罪,只说一时畏惧兵祸举家暂避,让出几成生意份额,他为了稳住市面,断然不会为难我顾家。”
“可若是败了,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顾秉谦能做到这般大的买卖,自然是聪明人。
聪明人就不会把自己留在险地。
徐孚远要反,他劝不住。
既然劝不住,那就假意迎合,如果坚持不从的话,这些造反的逆贼,肯定会拿他祭旗。
夫人感叹丈夫的智慧,而后有些担忧的问道:“徐家信使说的,让夫君安排那些织工,又当如何。”
顾秉谦看着账册头也没回的说道:“此时易尔,我已经安排人去分发银钱,只要愿意去跟着去的,就给五两银子,自然没人会拒绝。”
夫人眼睛瞪大:“五两银子?那可是七千余人,岂非是三万多两银子,方才徐家信师说,给几钱银子就够了,有的是人去。”
听到这话,顾秉谦停下算账,冷笑道:“蠢妇,这可是围攻县衙,是造反的买卖,几钱银子就让别人跟着卖命?真当所有人都跟你一般蠢吗。”
“况且咱们自己不去,有这五两银子,就没人会拒绝了,大家都想着法不责众,顺势捞一笔。”
“你且看着,这些织工哪里肯真正出力,也就是凑个人数,真有什么动静,跑得比谁都快。”
“都这时候了,还在乎那点银钱干嘛,人活着,命还在,银钱还怕赚不回来?”
说到这里,顾秉谦有些不耐烦的催促:“好了,别墨迹了,赶紧上车。”
夫人被骂了一顿后,再不言语,老老实实跟着钻入车厢。
车帘落下隔绝风雪,车夫扬鞭驱车驶出侧门,一路往北门渡口而去。
自始至终,顾秉谦没有回头望一眼居住半生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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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废弃货栈。
沈廷扬背身而立,面前靠墙摆放着一排锈蚀带缺口的刀矛。
身前十五人,皆是辽东战事里侥幸活下来的残兵。
或者说,逃兵。
有人常年码头扛货,手掌布满麻绳厚茧。
有人在卫所混差糊口,常年替人顶差换银。
还有人是小商贩,连年战乱生计全无。
沈廷扬环视众人:“今夜召集诸位,只传一桩事。明日腊月十九,松江七县一同举事。”
“金山卫能拉出两百人手,华亭巡检司有人接应,再加上咱们这十五个老兵。”
“愿意留下来跟着我干,明日一同起事。若是心生退意,此刻推门离开,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
话是这么说,可造反这等事情,如何会放人走。
院门都已经锁死了,谁若开口,首先就是斩杀。
名叫刘大棒子的老兵脸上一道刀疤横贯眉眼,当年是沈廷扬贴身亲兵,嗓门粗哑沙哑:“将军说这话,便是打俺的脸。当年辽东尸山血海,是将军把俺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如今将军去哪,俺便跟到哪。”
码头苦力冯贵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辽东老家早已无人,码头做工养活不了妻儿老小,这条命本就浑浑噩噩。跟着将军搏一次,赢了后世子孙安稳度日,输了这条烂命一了百了。”
沈廷扬上前抽出一柄长刀掂量片刻,往日武将悍烈之气尽数翻涌出来:“这辈子仅此一次翻身机缘,抓住便能改换门庭。若是怯懦退缩,一辈子困在底层潦倒至死。”
黑暗里十五道低沉应声齐齐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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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府衙后堂
知府陈子龙伏案翻阅七县上报田亩清丈底稿。
华亭账目前后矛盾,上海县缺失关键页册,金山卫直接递上空白文书,只批注大雪封路暂缓丈量。
处处推诿搪塞,明晃晃用软磨硬泡抵触政令。
陈子龙提笔在册子批注‘速速补报’,端起茶盏入口,茶水早已冰凉涩口。
调任松江知府不过两月,六房书吏看似恭敬,实则处处暗中掣肘,整座松江府如同密不透风的围墙,所有人都在消极对抗太子下达的清丈令。
陈子龙原以为最多只是士绅聚众抗粮,万万没料到对方会直接谋反作乱。
屋外北风呼啸,积雪压断院中大槐细枝。
突兀一声闷响破空传来。
冬日无雷,陈子龙瞬间警觉,起身推开窗扇,风雪裹挟寒意扑面而来。
城西天际燃起大片赤红火光,粮仓被引燃的浓烟混着风雪直冲夜空。
转瞬之间,东南西北四面城头接连燃起烽火,火光连成长线,将整座松江城笼罩在躁动的烈焰之下。
陈子龙攥紧窗沿,怒声道:“同步发难,好周密的谋划。”
不多时,一名差役连滚带爬冲进屋内,面色惨白:“府尊!华亭县衙被织工团团围住,知县翻墙出逃!”
“上海、青浦、金山尽数失联,外派差役无一生还!”
“卫所大半兵士跟随沈廷扬叛走,剩余兵丁闭门死守营寨,不肯出城平乱!”
接连不断有人慌忙跑来奏报情况,没一会,堂内就站满了人,大家都看着府尊,等候听令。
陈子龙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只抬手取下墙上佩剑,拔剑出鞘,剑锋映着烛火寒光。
“传令四门紧闭落锁,城墙加派哨卒。衙役、巡检、征召民壮尽数集结府衙,分发兵器,凡强行冲撞府门者,就地斩杀。”
随即将佩剑拍在案上,看向身旁属官:“挑选三名精锐差役,一人配三匹快马,即刻从北门突围奔赴南京东宫递信,沿途不得逗留闲谈,七日之内务必送到。”
“奏明太子:松江士绅叛乱,七县同乱,恳请京营火速驰援。”
属官领命火速离去,陈子龙独自立在堂中,握紧剑柄大步踏出府衙。
城西粮仓火势越烧越旺,毗邻民房接连被引燃。
数千织工手持木棍、裁布刀具茫然列队于风雪之中,大多人只知领银闹事,全然不清楚这场动乱的意义。
沈廷扬骑在缴获的驿马之上,望着漫天火光,嘴角扬起一抹张狂笑意。
蛰伏多年,终于等到了翻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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