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北京城早就不是大明的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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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我江南看似安稳,实则内患丛生、防不胜防。”
“除此之外,北方边镇将士、地方官吏,见北京陷落、大明无主,必然纷纷观望。”
“有人降闯、有人割据、有人自保。”
“我南都若无前置布局,必将彻底丧失北方名分。”
六人层层辩驳、互相制衡、互相补漏、互相拆解,将南北大局、军政利弊、人心道统、未来隐患,剖析得淋漓尽致。
争辩至此,殿内再无新的观点,利弊、取舍、矛盾,尽数摊开。
首辅蒋德璟再度出列,开始汇总:“诸位同僚所言,各守一端,各有千秋,却皆不可独用。”
“纯务实,弃人心,则社稷无魂,纯守义,弃根本,则江山无存。我综合全局,以为当行四重之策,兼顾固本、守义、造势、防乱四者。”
“其一,死死守住江南根本。十万征赣大军,军令不改、部署不动,全力平定江西乱局,稳固江南财赋、兵源、腹地,此为中兴底线,寸步不可让。”
“其二,必存大明忠义姿态。不可主力北上,却不可全然不作为。”
“选精锐水师两千,由海路直抵天津,不入战局、不强行勤王,专职探查军情、联络边镇、传递消息、宣示大明尚存。”
“以此安天下人心、守朝廷名分、堵悠悠众口。”
“其三,打通南北驿站通道。分水陆多路信使,分批北上,规避截杀,确保持续获取北方战报,杜绝南北音讯断绝之绝境。”
“其四,预置败局善后之策。提前整顿沿江防线、囤积粮草军械、操练新军卫所、拟定流民安置政令、严查奸细细作。”
话落,众人纷纷点头,便是史可法,也没有了其他意见。
最后几人看向看向太子爷。
朱慈烺喝完杯中茶水,这才终于开口:“说完了。”
蒋德璟闻言有些迟疑,拱手道:“回殿下,臣等已论完。”
朱慈烺转头看向负责记录的宦官:“都记下了吗?”
宦官连忙拱手:“回殿下,奴婢都记下了。”
朱慈烺点点头:“那就散会吧。”
六位阁臣面面相觑,不知道太子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也不敢多问,只能齐齐起身拱手作揖:“臣等告退。”
等人都走后,丘致中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小爷,是不喜吗。”
朱慈烺摇头道:“没什么喜不喜的,只是先生们所看到的,太过片面。”
“北京城会失,这点倒是不错,哪怕代王暂且能守住,也守不了太久。”
“满清不会让代王一直守着北京城的。”
大明最终的敌人,从来不是李自成,而是满清。
北京城,早就被满清渗透得彻彻底底了。
这可不是几天几年的功夫,自万历四十六年努尔哈赤发布‘七大恨’起兵,就确立‘招降明臣、离间朝堂’战略。
历次己巳之变、丙子入塞,清军围困京畿期间,不止掠夺人口财物,持续联络京城内部失意官员、被崇祯打压的勋贵、与东林相互敌对的派系人员。
不少京官畏惧战乱、不满崇祯严苛的追责体制,暗中与关外书信往来,预留后路。
祖大寿家族、众多辽东汉官降清之后,利用昔日同乡、同僚、姻亲关系,持续写信游说北京文武。
北京城大量武官出身辽边,亲友流落关外,天然存在沟通通道。
勋贵集团暗流涌动。京营诸多世袭勋戚长期手握虚名兵权,俸禄缩减、地位下滑,对朝廷充满怨气。
这类人不会明目张胆叛乱,但能够传递城防兵力布防、粮草储备、各方大臣争执动向。
紧要关头散布谣言、动摇军心,战事危急之时保持观望,拒绝组织抵抗。
明清在辽东长期拉锯,长城沿线商贸并未彻底断绝。
关内外私商络绎不绝,大量马贩、盐商、皮货商人游走于宁远、永平、北京之间。
清廷扶持大批关外商人,以贸易为掩护常驻京师。
朱慈烺没挂,或者说知晓历史走向,本身就是最大的挂了。
哪怕历史早就被满清篡改过,但大方向是不会变的。
但朱慈烺不是神仙,不能知道到底哪些人忠诚,哪些人暗中投靠了满清。
也许整治下一批贪官污吏,换一批上来的,里面依旧有不少满清细作。
北京城的根基,已经不属于大明了。
在满清持续长达二十余年的渗透下,很多东西,皇宫不知道的,满清就已经知道了。
信息不对等,任何方面都会处于弱势。
甚至于在北京城制造新式火器,火器还没造出来呢,图纸配方工艺就已经到盛京了。
然后跟李自成拼个两败俱伤,最后被满清捡了便宜,那还不如跟着崇祯在煤山上吊死得了。
南京就不一样了。
江南士绅集团,看似是朝廷的阻碍,可对满清也是很大的阻碍。
江南是大明文教核心,科举鼎盛,理学文脉兴盛。
大部分士大夫毕生信奉华夷之辨。
在他们眼里,这些建州蛮虏,不过是僻处辽东苦寒之地、茹毛饮血的化外之民。
无诗书礼乐,无典章制度,无千年文脉,仅凭弓马骁勇肆虐边关,终究是旁支异类,上不得台面。
北方官员、勋贵久历边患,年年直面八旗兵锋,早已被打怕、打怂,心中敬畏、私通、观望者比比皆是。可江南士绅不同。
他们生长于锦绣江南,浸润孔孟理学,自幼熟读春秋华夷之辨。一生所求,无非功名、宗族、士林清望。
在这样的认知里,投靠蛮夷,不是简单的改换门庭,是背弃华夏、辱没祖宗、玷污士林。
北方降臣,尚有被逼无奈、城破殉节无路的借口可自欺欺人。
江南士绅无兵临城下、家破人亡的绝境,贸然私通满清,便是永世唾骂,宗族除名,子弟禁考,世代抬不起头。
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傲慢与正统执念,恰恰成了大明此刻最坚固的屏障。
北京的溃烂,是二十余年层层渗透、内外勾连、信息裸奔的溃烂。
朝堂议事、城防布置、粮草储备、新军操练、火器改良,哪怕是夜半密议、绝密新政,不出三日,盛京案头必然清清楚楚。
江南士绅、文官、大族,自私、保守、党争、惜利,处处都是朝堂掣肘,处处都是改革阻碍。
可对朱慈烺来说,反而是简单模式。
只要手里有兵,我就是个聋子,什么都不听。
但你不听我的,那手里的刀,可不认人的。
“小爷圣明。”丘致中自然是立即奉承上了。
朱慈烺感叹道:“李自成拿下北京城,多尔衮肯定很开心吧。”
“这样他就能打着给大明复仇的旗帜入关了。”
“就是不知道,李自成蠢不蠢,吴三桂会如何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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