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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李自成心态崩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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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罗城下,硝烟渐息,尸骸枕藉。

两万余名大顺降卒卸甲弃刃,密密麻麻跪伏在血色河滩之上,人人面色惶恐,不敢抬头仰视周遭列阵的八旗铁骑。

没人知晓自己接下来是死是活,只能瑟瑟等候发落。

此战世人皆知,刘宗敏出征时号称十万大军,其中有三万精锐,余者是裹挟各路降兵、辅役,总兵力逾六万。

其中半数皆是山西、北京归附的原明军,有厮杀历练、甲械完备,要说忠心什么的,那就比较扯淡了。

余下皆是民夫、厮役、辅兵,只懂搬运筑营,不堪硬仗。

大顺用兵向来如此,降兵前驱耗敌、老营压阵决胜,顺风势如破竹,一旦崩盘,便是树倒猢狲散。

今日石河一役,便是最好的印证。

六万大军土崩瓦解,战死、溃散无数,唯余这两万余降卒束手归降。

严格来说,其实在八旗骑兵入场的时候,士气就已经崩溃了,骑兵几番轮射,就是大面积投降。

真正杀死的人并不多。

清军大营阵前,尼堪勒马驻足,望着下方黑压压的降兵,沉声向多铎请示:“豫亲王,战场已定,两万余大顺降卒聚集城下,滞留无益,该如何处置?”

多铎一身银甲染尽征尘,目光淡漠扫过降卒阵列,又抬眼望向咫尺之遥的山海关城楼,稍作思量,淡淡开口:“尽数交给吴三桂处置。”

此话一出,尼堪登时一愣,面露不解:“豫亲王,我八旗血战破局,击溃大顺主力,生擒数万降众,寸功未取、一物不留,反倒全数赠予吴三桂?这未免太过吃亏,麾下将士恐心生怨言!”

关外八旗起兵多年,每战必取财货、收俘虏、分人口,从来没有拼死拼活,反倒为他人做嫁衣的道理。

不止尼堪,周遭一众将领皆是神色异动。

鳌拜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发难的准备。

多铎见状,并未急着辩解,嘴角勾起一抹深沉的淡笑,缓缓道破其中深意:“你以为本王是白白送他便宜?”

“山海关历经连日血战,城防残破、粮草耗空、百姓疲敝,吴三桂手中残兵不足万余,自顾尚且艰难,哪里有余力供养两万余降卒?”

“这些人皆是张口待食的累赘,而非兵马助力。吴三桂留之,耗粮耗饷、拖垮军心。弃之,乱兵四散、祸乱地方。他进退两难,无计可施。”

多铎目光悠远:“本王今日将降卒给他,是送他一份天大的麻烦。等他粮草耗尽、束手无策,亲眼看清凭一己之力守不住关内、养不住兵马,无路可走之时,自然会主动前来归降我大清。”

“到那时,这些降卒、城关、兵马,依旧尽归我手,分毫不少。”

“当然,如果吴三桂有几分聪明的话,就不会等到那个时候。”

尼堪闻言心头豁然开朗,当即躬身赞叹:“豫亲王深谋远虑,我远不及也。此举不费一兵一卒,不损一丝名声,便能逼吴三桂主动归降,实在高明。”

“传令下去。”多铎冷声吩咐,“通告吴三桂,此战我大清只为破贼解围,不占城池、不收降众,尽数归还关宁军处置。全军休整片刻,即刻拔营,退回关外。”

传令骑兵得令,策马扬鞭,直奔山海关城楼而去。

此刻的山海关城楼之上,吴三桂凭栏而立,心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紧绷不已。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引狼入室,已是赌上全部身家。

一万五千八旗精锐铁骑尽数入关,战力冠绝天下,此刻关宁军残损大半、疲弱不堪,根本无力抗衡。

若是多尔衮、多铎背信弃义,趁机抢占山海关、吞并关宁残部,他吴三桂今日便是开门揖盗、自毁基业,身死城破,一无所有。

无尽忐忑萦绕心头,他死死盯着城下列阵的八旗兵马,大气不敢喘。

大顺背信弃义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乱世之中,任何信义之说,都没有多大的意义。

正当他心绪焦灼、进退忐忑之际,方光琛快步上楼,面色振奋,难掩喜色,拱手急报:“大帅!天大的好消息!”

吴三桂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何事?速速道来!”

“豫亲王多铎已然下令!”方光琛语速极快,“城下两万余大顺降卒,全数交由我关宁军处置!并且清军各部休整完毕,即刻依约撤军,全数退回关外,绝不滞留关内半步!”

“当真?”吴三桂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早已做好清军借机占地、狮子大开口的准备,甚至预想好了寸土必争、被动妥协的局面,万万没想到八旗大胜之后,竟真的恪守约定,不抢城、不夺兵、不贪利。

在如今这个礼乐崩溃的世道,满清此举,简直是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清军传令兵已至城下宣令,全军已然开始收拢阵型,准备撤兵!”方光琛重重点头,随即语气恳切,低声进言,“大帅!事到如今,大势已然清晰!”

“李自成背信弃义、暴虐无度,攻破京师便巧借名目劫掠官绅、残害将士家属,毫无帝王胸襟。”

“反观大清,远道驰援、解我绝境,大胜之后不贪寸土、不掠一物,信守盟约、行事磊落。”

他上前一步,直言劝谏:“属下恳请大帅,顺势归顺大清。如今我军残弱、大顺为死敌、中原无主,趁大清示好之际归降,既能保全关宁基业,又能得大清倚重,是唯一万全生路。”

城楼之上一时寂静,只剩楼下隐约的兵马躁动之声。

吴三桂沉默伫立,眼底神色复杂,心中翻涌万千思绪。

他不得不承认,此战大清的所作所为,彻底颠覆了他对关外异族的认知。

历年来大明视满清为蛮夷、寇仇,可今日一战,蛮夷守诺,流寇无义。

高下立判,令人唏嘘。

但他半生戍边、世受明恩,心中自有顾虑与迟疑,并未被一时的信义冲昏头脑。

只可惜南明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都到了这个时候,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良久,吴三桂缓缓摇头,声音沉稳而审慎:“不急。”

方光琛一愣:“大帅?”

“大清今日守约撤兵,是胸襟,但肯定也有算计我的想法。”

吴三桂目光深邃,望着关外辽阔旷野,缓缓道:“多尔衮雄才大略,志在天下,绝非甘于偏安关外之人。今日让利示信,必有所图。”

“本帅暂且不归降。且看他们是否真的全数撤兵出关,是否真的秋毫无犯。若大清果真始终守信、格局宏大,再做决断不迟。”

“若是假意退让、暗藏后手,我今日贸然归降,便是自投罗网,再无退路。”

方光琛听懂了他的审慎,微微叹息,却也知晓大帅思虑周全,不再多劝:“属下明白。”

二人立在城楼,静静俯瞰城下变局。

片刻之后,城下八旗兵马尽数动了。

原本合围战场、镇守城关要道的八旗铁骑,有条不紊地收拢阵型、整理军械、清点人马。

在严格的军纪约束下,没有一人趁机靠近城墙,也没有人在入城后,劫掠百姓财物,更没有一骑滞留关内占地。

万余铁骑阵型严整、步伐划一,浩浩荡荡向东而行,踏过石河血色河滩,一步步退出山海关门洞。

方才还杀气滔天、掌控全局的八旗大军,短短一个时辰不到,尽数退出关内地界,撤回关外旷野。

原本被八旗接管的各处城关隘口、垛口要道,尽数空出,完完整整交还关宁军驻守。

山海关城防,再度回到吴三桂手中。

城头之上,望着空荡荡的关隘、远去的八旗黑潮,吴三桂心弦震颤,久久无言。

换句话说,现在的山海关,即便是关宁军死伤惨重、城防残破、兵力枯竭、士气低迷,已然是残血状态,也不是一万五千铁骑能打下的。

八旗铁骑野战无敌,但攻坚废一半。

山海关主要是对外防御关外,刘宗敏这边打的是关内,关外的防御丝毫未损。

而满清在攻城这块,本身就比较弱势,多铎也不可能拿八旗铁骑去攻城。

大清人口少,是致命弱点,每一名甲兵都是重要战力,死一个少一个。

可以说,现在主动权已经回到了吴三桂手里。

“晚点你去亲自去一趟大清军营,邀请我舅父祖大寿,范文程先生,还有豫亲王等一众宗室。”

“我在府内宴请,感谢大清援助。”

方光琛赶忙道:“大帅英明,属下这就去通报消息。”

等方光琛走了,吴三桂叹息了一声:“传我将令,大开东门,彻夜不关。”

山海关,面向关外辽东,对抗满清的主门,就是镇东门,也就是天下第一关。

整座关隘最重要的对外防御口。

门外套有瓮城,瓮城门向南侧偏开,不直接向东,就算攻破瓮门,还要再攻主城大门,典型瓮中捉鳖布局。

再往外还有东罗城,相当于再加一层外城,东罗城东门叫服远门,才是真正直面关外旷野的第一道关门。

亲兵迟疑问道:“大帅,服远门、瓮城南门也开吗。”

吴三桂重重点头:“开。”

三门尽开,这也是吴三桂对大清表明的态度。

八旗骑兵只要愿意,就可以从关外旷野,直接策马冲入山海关主城之内。

关外。

多铎都已经做好了等待多日的准备。

没想到吴三桂直接派了方光琛过来。

对于方光琛,多铎表现得很热情,辽东巡抚方一藻,在大清也是很有名气的。

“原来是方公子,令尊方一藻大人昔年镇守辽东,经略边务,深明大局,本王素来敬重。今日方公子亲至,可是平西伯有话相告?”

方光琛一身青衫,躬身一礼:“豫亲王谬赞,家父不过是尽臣本分而已,不足挂齿。”

“此番大顺贼军猛攻山海关,我关宁军困守孤城,绝境濒亡,幸得亲王率八旗铁骑星夜驰援,大破刘宗敏六万贼军,解我山海关灭顶之危。此再造之恩,我家大帅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多铎微微颔首:“我大清与平西伯有约在先,驰援解围,本就是履约之举,无需挂怀。战场既定,贼军已溃,我军依约撤军,不占关内寸土、不掠民间一物,亦是信守盟约,理所应当。”

话到这里,多铎顿了下,转而说道:“只是不知,平西伯历经此战,可看清天下大势?”

方光琛心中了然,笑着说道::“王爷诚信守约,举国皆见。乱世纷争,信义为立身之本,大清此举,远超流寇背信弃义、暴虐劫掠之行,天下人自有公论。”

话锋一转,他适时道出此行来意:“我家大帅感念王爷与大清鼎力相助之恩,特设薄宴于关内府邸,备下酒水、犒劳物资,专请王爷赴宴一叙。同时亦邀范文程先生、祖大寿将军,以及大清诸位宗室、将领,聊表我关宁军上下感激之心,还望王爷赏光。”

多铎眼底精芒一闪,瞬间读懂了吴三桂的用意。

这是要准备臣服了。

方才探马早已来报,山海关服远门、瓮城南门、镇东门三门尽数大开,昼夜不闭,毫无设防戒备。

这哪里是设宴迎宾,分明是吴三桂以最大的姿态,向大清展露坦荡。

一旁的鳌拜眉头微蹙,低声提醒:“豫亲王,吴三桂心思深沉,此番突然设宴,又大开城门,恐有蹊跷。我军刚撤关外,不宜轻易入关。”

屯齐亦是附和:“是啊豫亲王,人心难测,难保不是吴三桂假意示好,暗藏算计,贸然赴宴恐有风险。”

多铎却抬手止住二人话语:“无妨。平西伯有礼相邀,我大清若怯而不往,反倒落了怯势,显得胸襟狭隘。”

他看向方光琛,朗声应下:“烦请方公子回禀平西伯,本王知晓他的心意。今日午后,本王便携文程先生、祖大寿将军及一众将领,入关赴宴。”

方光琛这时才道:“还请王爷放心,大帅的意思是,王爷可以携带觉得足够安全的护卫,一同入关。”

吴三桂这次是邀请的,是多铎这边几乎所有高层将领,是人都会感到有些担心。

要是出尔反尔,把这些宗室,将领一网打尽,大清可就元气大伤了。

吴三桂既然已经想好了臣服大清,自然不会做出这等让人忌惮的事情来。

反正已经准备臣服了,多铎这边来多少人入关,都没多大问题了。

听到这话,多铎满脸笑容:“平西伯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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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府衙,残阳斜斜捅进大堂窗棂,满地都是破碎的光影。

城外,败兵的哀嚎断断续续飘进来。

马蹄声凌乱,刘宗敏翻身下马。

肩头箭伤撕裂,猛一扯动,他浑身一颤,险些栽倒在地。亲兵连忙上前要扶,被他抬手狠狠挥开。

甲胄为了加速逃跑早已经丢弃,浑身只剩下污浊的便衣。

往日里横行天下的悍将,此刻脊背佝偻,脸上沾满血污与泥沙,眼神空洞,再没有半分往日凶狂气焰。

刘宗敏一步步踏入府衙大堂,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碎骨之上。

大堂空空荡荡,案几翻倒,地上散落着丢弃的文书。

任继荣,谷可成跟在身后,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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