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李自成心态崩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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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从石河战场溃逃回来,刘宗敏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
六万大军打崩,裹挟的辅兵降卒或死或降,真正要命的,是三万大顺老营。
那是李自成从商洛山里带出来的家底,是大顺的骨血。
是百战老兵,是无数次绝境翻盘的本钱。
一仗下来,死的死,散的散,被俘的被俘。
能跟着退到永平的老营,寥寥无几。
刘宗敏走到案边,扶住桌沿,垂着头,粗重的呼吸此起彼伏,身子缓缓滑坐下去。
肩头伤口一阵阵钻心的疼,可身上的痛,远不及心口的窒息。
“三万老营……”
刘宗敏低声喃喃:“那是大王的根基啊!”
老营是大顺压阵的精锐,各地归附的明军降兵,州县官吏,全都是看风使舵。
顺风的时候望风归附,一旦精锐尽丧,转眼便会倒戈反叛。
没有老营镇场子,数十万大军不过是一堆一碰就散的乌合之众。
北京刚刚拿下,天下还没有坐稳。家底直接折损大半。
这不仅仅只是一场败仗,而是把大顺的半条命,丢在了石河河滩。
刘宗敏猛地抬手,按住腰间的佩剑,手指死死扣住剑柄。
锵的一声,半截剑锋出鞘,寒光映出他一张灰败绝望的脸。
任继荣见状大惊,跨步上前:“将军!不可!”
刘宗敏眼神木然,盯着锋利的剑刃。
此战是他请命出征。
大王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挑衅,不要动兵,不要逼迫。
可最后,刘宗敏还是这么做了。
而满清骑兵,也如约而至。
如今,一战葬送大顺最精锐的家底,还有什么面目见大王?
不如一死,以死谢罪。
手腕微微用力,剑锋已经抵在了脖颈皮肉之上,冰凉的寒意刺入肌肤。
“将军!万万不可!”
任继荣,谷可成,还有几名亲兵,齐齐的扑了上去,死死攥住刘宗敏的胳膊,拼命把长剑向外掰扯。
刀刃划开一道浅浅血痕,一缕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淌。
“放开我!”
刘宗敏嘶吼一声,眼眶通红,声音里全是崩溃,“是我毁了大顺!三万老营毁在我手里!我刘宗敏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刘宗敏奋力挣扎,负伤的肩头猛地用力,伤口瞬间崩开,殷红的血水浸透包扎的布条。
剧痛袭来,浑身力气瞬间抽空。
长剑脱手,哐当砸在地上。
刘宗敏身子一软,颓然瘫坐于椅上,整个人不停颤抖呜咽。
“我对不起大王……对不起那些跟着我这么多年杀出来的弟兄……”
“眼看就要安稳了,是我...是我...”
堂外,不断有溃兵喧哗哭喊传入,一声声,都像是在抽他的耳光。
过了许久,刘宗敏才停歇下来,双目布满血丝,眼底一片灰暗。
自杀容易。
可若一死了之,往后如何,大王如何,大顺又如何。
就算是死,那也是要大王赐罪。
“死……现在还不能死。”
“犯下的罪孽,不能用我一条性命一笔勾销。”
“传我的令。”
刘宗敏抬起头,眼神没有往日的锋芒,只剩一片沉沉的死灰,“清点残兵,收拢溃卒,严守永平四门。快马驰报京师,如实奏报石河惨败。”
任继荣声音里带着叹息:“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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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这边自然是推杯换盏,一派升平之景象。
吴三桂心里也放松不少,之前是担忧如何选择,如今既然已经选择了降清,那就没什么可纠结的了,反而整个人都舒畅多了。
至少关宁军往后的钱粮军饷,就不用多费心思了。
大清还是比较富裕的,怎么着也不会亏待自己。
多铎也在宴会上大肆许诺。
而另一边。
永平两骑,一人三马,疾驰北京场汇报消息。
次日夜。
北京城,武英殿。
李自成一身便服,并未戴冠,独自立在北直隶舆图之前。
目光落在山海关的位置,眉宇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
其实几天下来,李自成心里已经有了些许悔意。
不该把吴三桂的使者丢在那里不管,应该好好商议吴三桂归降之事。
如今三万老营将士过去,以刘宗敏的性格,要是引发误会,那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想起任继荣,李自成又放心少许,任继荣严格来说,是李自成的心腹,作为刘宗敏的副将,倒不是为了监视制衡,而是李自成很了解刘宗敏的性格。
所以让任继荣能够在关键时候,提醒刘宗敏少犯错误。
旁边夫人高桂英看到李自成眉头微皱,安抚道:“大王是在担心山海关?”
“这次刘宗敏带去的,是三万老营将士,尽数我大顺精锐,即便引发冲突,压制住辽东局面,应该不难。”
“若真冲突了,大王再让宋先生去劝说,应该也是能说好的。”
听到宋献策,李自成叹息一声:“宋先生早跟我交代过此事,可我一意孤行,诶,现在想起来,还是应该听宋先生的话。”
“这次过后,夫人一定要提醒我,在关键时候,听宋先生的劝谏。”
高桂英点点头,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高桂英就想说了。
可大王也是要面子的,朝令夕改,太伤大王颜面,所以就没开口。
在高桂英看来,就算山海关那么有些许波折,只要大王能改,听得进劝谏就是好事。
“大王,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李自成点点头,便也准备回后殿寝宫。
可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喧哗之声。
隐约间能听到一阵呼喊:‘永平急报!’
“怎么回事!”
李自成愣了下,而后没等多想,殿门外一信使士卒急忙冲了进来。
“大王,六百里加急,永平战报。”
李自成心口骤然一沉,一股不详之感蔓延全身:“永平战报?”
信使双手高高捧起火漆封固的军报,手臂不停发抖:“大王!石河……石河大败!”
李自成大步抢上前,一把夺过文书,粗暴扯开封缄,目光飞快扫过纸面。
吴三桂联合满清,上万铁骑合围。
六万大军土崩瓦解,降兵辅兵四散奔逃。
三万老营精锐死伤、被俘、逃散大半,退守永平的残兵寥寥。
刘宗敏身中箭伤,困守永平。
每一行字,都像重锤砸在李自成的心上。
他太明白三万老营意味着什么。
那是从商洛死战出来的子弟,是压服山西、河北无数降将官吏的武力根基。老营折损大半,那些望风归附的人,转瞬便会反戈。
河北震动,山西动摇,刚刚到手的北京,瞬间变成一座危城。
李自成只感觉浑身摇摇欲坠,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手中军报脱手飘落。
李自成脚下踉跄,浑身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大王!”
侧后方一声惊呼。
高桂英快步冲上前,伸出双臂死死将李自成扶住。
李自成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暴怒、痛惜、绝望搅在一起,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三万老营……我的三万老营……”
下一刻,李自成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陡然爆发出来。
“刘宗敏!竖子误我!”
“我把举国精锐交付于你!叫你不要挑衅,让你不要发兵,可你不听军令,把我大顺的家底,白白葬送在石河河滩!”
“气煞我也!!!”
怒火冲上头顶,太阳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
论军法,丧师倾损主力,此罪当死。
念头在心里翻涌,李自成恨不得即刻下令赐死刘宗敏。
可下一个瞬间,理智又死死拽住了他。
刘宗敏是最早跟着他起兵的兄弟,忠心无二,悍勇冠于诸将。
如今新败,军心本就摇摇欲坠,若是杀了刘宗敏,大顺旧部将士必然寒心,剩下那点军心直接就要彻底溃散。
杀不得。
明明犯下滔天大罪,非但不能叫他死,还得留着他,依靠他的威望收拢残兵,牵制关外敌军。
怒火与无可奈何反复撕扯,李自成几欲吐血。
高桂英扶着他摇晃的身体,能清晰感受到他浑身的颤抖。
这等情况下,即便高桂英心中再是翻腾,也只能先劝慰李自成:“大王,事已至此,切莫气坏身子。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李自成靠在她臂弯上,好一会儿,眩晕感才稍稍退去。
缓缓挣开搀扶,站稳身子,脸色灰白。
“传。”
“即刻传令,召牛金星、宋献策,还有在京诸将,火速入宫,到武英殿议事。”
殿外内侍领命,脚步匆匆连夜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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