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借来的白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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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街上的黑线暂时退了。
沈清萝带着阿青、铁柱重新核钟楼外围。
谢无咎不在,几个人没有往主轮深处走,只沿着第七声之后新出现的黑纹查。
守钟老人蹲在钟楼门口,手里捧着一只裂开的木齿轮。
“我守了四十七年。”他说,“从没听过停钟以后自己补钟。”
沈清萝接过木齿轮。
断口很新,里面却嵌着一丝白色灯灰。
阿青凑近闻了闻。
“不是香灰。”
沈清萝用指腹捻了一点。灰很细,带着一股极淡的油味,像灯芯烧尽以后留下的。
铁柱忽然抬头。
“门开了。”
钟楼原本封死的内门,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条缝。门后静得出奇,只有一片白光。
守钟老人脸色变了。
“那里以前没有门。”
沈清萝拔出挽剑。
白光从门缝里一点点漫出来,落在地面上。
光里浮着细小的灰尘。
像真正的日光。
内门在几个人面前缓缓打开。门后,一盏接一盏的白灯亮了起来。
几百盏白灯从地面挂上去,越高越看不清。每盏都罩一层半透明白纸,纸上写名字、日期,还有一个写得极小的“借”字。
沈清萝先滚了一枚铜钱过门槛。
铜钱在白光里转了三圈,停在最外头那盏灯底下。不黑,也不烫,只是边缘慢慢褪了色。
她弯腰捡回来。
“借出去的东西不少。”
守钟老人隔着两步远,没敢再往前。
“我守了这么多年钟,从不知道里头是这样。”
“你守的是钟。”沈清萝把铜钱收回袖袋,“这里守的可能是天。”
铁柱仰着脖子看灯。
“有账。”他指向最近的一盏。
灯纸上写着名字:陈有福。借白昼三刻,抵寿数七日。往里一盏是周氏。借白昼半个时辰,抵幼年记忆一段。
第三盏名字已经糊了。借白昼一日,抵死后归名。
阿青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们连天亮都买?”
“借来的。”沈清萝顺着灯架往里走。
白灯之间牵着许多细线,最后都汇向钟楼深处。越往里灯越旧,最里头有几盏的灯纸黄得发脆,可纸上借出去的白昼还在一天天往上加。
铁柱掏出炭笔,把能看清的数字飞快抄下来。
“最早的,三百零七年。”
沈清萝停下了。
三百年前。又是那个年头。
阿青已经绕过一排灯,在墙角摸到一块旧木板。
“这里有字。”
板面积了厚厚一层灰,沈清萝用袖口擦掉,底下露出已经发暗的墨迹。字写得很急,有几处被灯油浸开了。
——无归无昼,非天弃之。
——城门既闭,昼夜皆须自养。
——第一年借灯三百盏,尚可归还。
——第五年,借灯过千。
——第十七年,城民已不知何为真正天光。
落款只有三个字:闻人渡。
守钟老人盯着那个名字,嘴唇动了动。
“城主?”
沈清萝往下看。木板最底下还有一行后来补的小字。
——若停借命,灯灭,城坠永夜。
白灯忽然齐齐晃了一下,整座钟楼的光跟着暗了半分。
街外立刻闹起来。
“灯怎么暗了?”
“是不是又没白天了?”
阿青皱眉:“可无归城本来就没白天。”
“有。”沈清萝指了指头顶,“街上那些不会熄的白灯,药铺按时开门,孩子知道什么时辰算‘白日’,连客栈一天只收一回房钱——这些都是他们借来的白天。”
铁柱低头算了片刻。
“每天都欠。”
沈清萝从灯架上揭下一张已经烧空的旧灯纸,背面写着一个小小的编号:总池代付。
她把纸封进证物袋。
“先出去。”
阿青问:“不往里查了?”
“再查灯要灭了。”沈清萝抬手指了指正在变暗的灯芯,“我们进来以后,至少二十盏灯烧得快了一倍。这里认生。”
几个人退出内门。门没关,白光仍旧从里面照出来。
守钟老人坐在门槛边,过了半晌才问:“那现在怎么办?”
“先别借新的。”
老人猛地抬头。
沈清萝补了一句:“也不拆旧的。今晚新增的借灯先停了,看看城里会少多少白昼,再查是谁替全城签的总池代付。”
老人沉默了很久,最后慢慢点头。
“我去关新灯。”
……
回半宿客栈时,谢无咎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