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烧不掉的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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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萝嗯了一声。
闻人渡拿走十二家券铺的钥匙,亲自去关门。
她走到东街时,第一家券铺已经乱了。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正用肩膀撞门,孩子脸烧得通红,软绵绵趴在她怀里。
“开门!就借一盏!药师说要看舌头、看眼白,没白灯怎么看!”
券铺掌柜隔着门板喊:“城主下令了!今天不进新券!”妇人抬脚就踹:“那我儿子烧死算谁的!”
闻人渡走过去:“算我的。”
妇人猛地转身。闻人渡没理她,先伸手摸了摸孩子额头,烫得她手心都发热。“药师呢?”
“在前街。”
“叫过来。”
跟着她的录事转身就跑。
闻人渡把自己腰间那盏白灯摘下来,放到孩子旁边。录事很快回来,还带着一张旧欠命券。
“城主,这盏灯记谁?”
闻人渡顺口道:“记孩子——”说到一半,她自己卡住了。
怀里的孩子烧得已经睁不开眼,妇人抱紧儿子。闻人渡盯着那张旧券看了几息,直接把它抽过来,揉成一团。“换纸。”
录事没听懂:“不用券?”
“换普通纸。”
“可总池不认普通纸。”
闻人渡被他问烦了:“先让它不认!”录事赶紧又拿出一张空白纸。
闻人渡接过笔,写下:城主府借白灯一盏。写到下一行,她又停了。
旧规里没有这种写法。
券铺掌柜隔着门喊:“城主,您这么写,回头总池还是得找人。”闻人渡咬着笔杆想了半天:“那就先欠着。”
掌柜:“啊?”
“听不懂?”
闻人渡把笔抢回来,又添一行:东街急诊用。
暂不扣人。
她把纸拍给录事:“先治。出事再说。”
妇人站在旁边,一直没敢插嘴。直到药师赶来,她才抱着孩子跟过去,走出几步,又折回来。
“城主。”
闻人渡正拿钥匙锁券铺:“什么?”
妇人低声道:“谢谢。”
闻人渡手上的锁差点插歪。“赶紧治你的。”她把门锁上,转身就走。
后面第二家券铺比这里更乱。一个卖炭的男人搬了块石头要砸门。闻人渡赶到时,石头已经举起来了。
“砸。”
男人愣住。
闻人渡把钥匙塞进锁孔:“砸坏了记你账上。砸开以后也不给你出票。”男人气得脸发青:“我家里没灯,媳妇还在做针线!”
“今晚别做。”
“她靠这个吃饭!”
闻人渡手上的动作慢了点:“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这句骂得很重,两个录事都停住了。闻人渡没发火,只把门锁好。“你说得对。”
男人一下接不上话。闻人渡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家里有病人没有?”
“没有。”
“老人?”
“我娘腿脚不好。”
“名字报给录事。”
“干什么?”
“先记。”
男人还想问,她已经去下一家了。
十二家券铺关到最后一家时,闻人渡的袖口已经被扯破,发簪也歪了。她腰间挂满了钥匙,却一把都没再开。
总债池那边也快到极限。沈清萝半跪在石板上,照幽骨贴着地面移动。“左边那条。”
谢无咎压下去。
“旁边那根。”黑煞往右一移,一条正准备往外窜的债线被堵了回去。
沈清萝没空说别的:“下一条。”
谢无咎照做。铁柱守着那盏计时灯,灯油只剩最后薄薄一层。他一边盯火,一边报账。“十七。”
过了一会儿,他又报了一次:“还是十七。”
沈清萝手里的照幽骨停了:“没涨?”铁柱又核了一遍:“没涨。”最后一点灯油烧干,总债额仍旧停在十七。
谢无咎把压在最外面的黑煞收回来,那几条债线没有追出去。
沈清萝坐到石阶上,手心全是冷汗。
闻人渡正好回来,衣袖裂了,头发也散了一缕,手里捏着一张皱得不像样的纸。“给你。”
沈清萝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城主府借白灯一盏,东街急诊用,暂不扣人。字写得很急,最后一笔还拖出去一截。
沈清萝从头看到尾:“谁写的?”
“我。”
“你自己想的?”
“那孩子烧得快翻白眼了,我哪有空找你。”
闻人渡坐到石阶另一边,抬手把歪掉的发簪拔下来重新挽头发:“先这么用了。”
沈清萝想了想:“换一本。”闻人渡这次真笑了:“行。”
她低头落笔。
第一行刚写完,总债池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有一张纸自己翻了过去。
几个人同时往里走。
那张烧了半天都烧不完的玄微旧券,火已经灭了。
旁边那本旧债册摊开在最后一页,墨迹正从纸背慢慢渗出来,盖过原本的旧字,最后聚成新的一行。
——新债规则,可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