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钱归你,我也归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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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直到半间铺彻底打烊,回了里屋,温初一还坐在灯下不知疲倦地数着那些听课签。
二十三张竹签,按每张三十文算,合在一起便是六百九十文。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扣除掉烧水的柴火、待客的粗茶点心和耗掉的灯油,净赚的竟然还能稳稳落下五百多文!
温初一将桌上的铜钱一摞一摞地码好,用麻绳穿成一串,拎起来听个响儿;然后又美滋滋地拆开,再一枚一枚地重新穿一遍。仿佛只要听着这清脆铜钱声,她就能把白日里那场痛快淋漓的小课在脑子里再重新听上一回。
正数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着的咳嗽声。
温初一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住,铜钱一声落在桌面上。
她猛地想起来,白日里那场小课,沈清石提问得急,陆明达又追着不放非要改句子,薛砚青在台上足足讲了两个时辰。他那嗓子是肉长的,又不是铁打的,早该干得冒烟了。
温初一二话不说,丢下还没串完的铜钱,转身就往后厨的灶边跑。她麻利地从热锅里端出一碗早就温着的秋梨糖水,里头不仅卧着两片炖得软烂的秋梨,还额外加了足足一小勺蜂蜜。
那蜂蜜可是柳玉娘前两日刚差人送来的稀罕物,说金灯房的贵客夜里润喉讲究。温初一平日里抠搜得自己都舍不得尝一口,今日给薛砚青倒蜂蜜时,手腕却倾斜得异常痛快。
薛砚青洗净了手,带着一身微凉的夜露掀帘进屋。一抬头,正对上端着瓷碗巴巴望着他的温初一,不由得微微一怔。
“给我的?”他目光温润。
“不然呢?端去给桌上那本硬邦邦的账本喝呀?”温初一没好气地把碗直接塞进他手里,“你今日在台上讲课,讲到最后嗓子都沙哑了,还装作没事人似的。”
薛砚青顺从地低下头,抿了一口。
糖水并不算太甜,但梨片炖得火候极好,入口即化。温热带着丝丝蜜意的甜香,贴着唇边一点点往上浮,一直暖到了心口。
温初一站在他面前,原本是想盯着他把水喝完。可目光落在他仰头吞咽时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她的脸突然莫名其妙地发起热来。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转身坐回桌边,随手拨弄起那些散落的铜钱,掩饰心虚。
“好喝么?”她小声问。
“好喝。”
她抬起眼皮,正正好好撞进他含笑的深邃目光里。白日里,他站在墙前教导那些心高气傲的学生时,眉眼端方清正,透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可此刻到了深夜的油灯下,他那点高高在上的威严便全数卸了下来,所有的温柔和纵容,都只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温初一的心口,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看账本。其实,那账页的空白处,早被她用炭笔偷偷画了一个火柴棍似的小人。小人站得笔直,旁边还围了一大圈只有圆脑袋的听众。
她盯着那火柴棍小人看了一会儿,觉得画得太单薄了,不像他。
于是又提起笔,在小人的肩膀处,极其认真地添了两笔宽阔的轮廓。添完之后,她自己看着那幅抽象的画,没忍住,趴在桌上抿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薛砚青将空了的瓷碗搁在桌边,走上前,便看见她像只偷腥的小老鼠似的趴在那儿笑。昏黄的油灯照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晕。
“还不打算睡?”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钱还没睡呢。”温初一头也没抬,纤细的手指点着桌上的铜板,“我得替它们排好队,全送进钱匣子里才能睡。”
薛砚青走到她身侧,拿起桌上的铜剪,替她将有些炸开的灯芯剪短了些。灯光瞬间不再跳跃,变得柔和下来,连带着投在账页上的两人的影子,也亲昵地贴在了一起。
温初一抬起头看他。
靠得太近,他今日在讲堂上的样子又不可遏制地浮现在脑海里。而此刻,褪去了满身风华,只穿着一件半旧中衣站在她面前时,他又软得不可思议。
温初一看着看着,脑子里一团浆糊,手底下一个没留神。
一枚铜钱从指尖滑落,顺着桌面滚到了地上,滚进了桌子底下的阴影里。
薛砚青下意识地弯下腰去替她捡。
温初一也跟着弯下腰去够。
就在那一瞬间,两个人的额头在桌子底下险些撞到一处。温初一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缩,突然毫无防备的后腰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桌沿上。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薛砚青脸色微变,立刻伸手,大掌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腰,将她拉了起来:“撞疼了?”
温初一红着眼眶,偏要嘴硬:“我没疼,是桌子疼!”
薛砚青低头看着她这副死不认输的娇憨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那笑声从他温热的胸腔里震荡出来,低沉而悦耳。
温初一被他笑得脸更热了,羞恼地伸出手去抢他刚捡起来的那枚铜钱:“还给我。”
薛砚青没有松手。
那枚小小的、沾着市井气息的铜钱,就这样被夹在两人的指间。
温初一抬眼,正撞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屋外,后厨的锅灶早已经熄灭了,唯有屋檐下的大铁锅还散发着一点热水未尽的余气。屋子里静得出奇,静到温初一甚至能听见自己耳膜里“扑通、扑通”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薛砚青。”她紧紧捏着铜钱的另一端,声音小得像猫挠,“我今日觉得,你比咱们温家那八两银子一块的金灯牌还要贵。”
薛砚青扣在她后腰上的手,猛地一紧。喉结在昏暗的光线中,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那……温掌柜舍得买吗?”他的声音哑得要命。
温初一原本想习惯性地回一句太贵了买不起,可话到了嘴边,却咽了回去。
她松开捏着铜钱的手,转而攥住了他身侧的衣襟,稍稍用力,将人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半寸。
“我已经买了。”她仰起头,呼吸交错间,一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却透着股不容反驳的霸道,“白纸黑字,婚书上早就写过的。”
薛砚青眼底的笑意与深情,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彻底满溢而出。
他低下头,精准地寻到了她的唇。
这个吻起初很轻、很克制,他的呼吸贴着桌上那册还没合上的账本,带着压抑的珍重,一点点落下。温初一颤抖着闭上眼睛,手指还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当他怕吓到她,试探着想要退开一丝距离时,温初一却忽然大着胆子,微微仰起头,主动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