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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照着娘子说的题多练三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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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温初一扒在屏风边上,没敢出声。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灯芯剪得细,光落在书案上,把薛砚青半边侧脸照得很白。他披着外衣,肩背清瘦,握笔的手却稳稳的,笔尖一落,纸上便多出一行她认不得的字。

她只认得新婚夜学的那俩字,和自己的名字。

白日里,薛砚青教她写“温初一”三个字。她写得歪,横像柴枝,竖像茶摊后头晒弯的竹篾。薛砚青看了半晌,只用笔尖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今日先认得自己。”他说。

这一句话到了夜里还在她心里滚。滚着滚着,人就困了。

她坐在书案边认第三遍,墨还没干,脑袋先往下一点。椅脚轻响,薛砚青原本在旁边改文章,听见动静,伸手垫在她额前。

温初一猛地睁眼。

额头没有磕上桌角,只碰到他微凉的指节。那一下轻得很,却比桌角软得多。

她立刻坐直:“我没睡。”

薛砚青收回手,指节上沾了一点墨,也不戳破她。

“嗯。”他说,“你在看字。”

这话比戳破还叫人发窘。温初一把笔搁下,抱着水碗躲回屏风后。躲是躲了,人却没睡踏实。屋里有纸页翻动声,灯芯偶尔噼啪一响。

她忍了一会儿,还是从屏风边探出半张脸。

薛砚青写完一页,另换一张纸。灯下那一叠纸压得齐整,最上头四个字尤其端方,像茶摊上排好的白瓷碗,人人都能看见,就她看不懂。

“薛砚青。”

笔尖停住。

他回过头,眼里还带着夜灯的光,像刚从书里抬出来。

“吵着你了?”

“我自己醒的。”温初一捧着水碗走过去,“你写什么?”

薛砚青把纸轻轻往旁边挪了挪。

温初一眼尖:“你藏什么?”

他耳根被灯照得微红:“策论。”

白日里那句粮价,被他压在心里半日。书页翻过去几遍,灯芯剪过一次,终究还是落到了纸上。

“粮价的?”

薛砚青默了片刻:“平粜。”

温初一没听清:“平跳?”

他唇边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粜,是卖米的意思。”

温初一哦了声,绕到书案旁边。那字她照旧认不得,可纸上墨色很足,行距清楚,倒叫人想起摊上收摊前洗净的碗,一只压着一只。

她盯了片刻,道:“那就是米贵的时候,官家把仓里的米拿出来,卖便宜些?”

薛砚青抬眼看她。

温初一被看得手指抠住碗沿:“我随口说的。”

“说得很近。”

“很近是多近?”

“先生讲时,还要论仓法、官粜,也要论管仓的人怎样欺上瞒下。”

温初一听到后半截,眉头先皱起来。

“说到底还是米。”她把水碗搁到桌角,“便宜时收些进仓,贵时拿出来压价。要是守仓的人手不干净,锅里再多米,百姓碗里也捞不着。”

薛砚青没有接话。

温初一低头看自己的袖口。袖口蹭了练字的墨,她方才搓过,越搓越灰。

“我说岔了?”

“没有。”薛砚青把先前盖住的纸移开,“我方才写得太高了。”

那页纸写得满,起笔极端正,气息也匀。温初一只认得一个“温”字,余下的字密密挨着,像一桌豆子,颗颗圆。

薛砚青拿笔蘸墨,在原先的开头旁边停了停。

温初一看着他:“你要划掉?”

“要从米价写起。”

他说完,在新纸第一行落下两个字,又在旁边添了几个小字。

温初一认不得,便问:“你写的什么?”

“米价,官仓。”

“还有呢?”

“开篇先写市上米贵。”

温初一坐到桌角边,抱着水碗想了想:“书院里的文章也能写市上?”

“文章要有来处。”

“饭也要有来处。”温初一认真点头,“鸡汤没有鸡,煮一夜也没味。”

他说文章,她说鸡汤。

屋里静了一息,外头檐水滴进盆里,咚的一声。

薛砚青低低笑了。

温初一还是头一回听他这样笑。平日他笑得浅,笑声总收着,这一声却落得真,连灯影都跟着轻轻晃了晃。

她脸上发热:“你笑什么?”

“笑我读了许多年书,今夜才知道文章也该有鸡。”

温初一愣了愣,也跟着笑。笑到一半想起爹娘住在隔壁,又忙用手背掩住嘴。

薛砚青把那张旧稿理到一旁,另铺新纸。他没有急着往下写,先把灯芯拨亮些,又把桌角那只水碗往里推了推,免得她一会儿碰洒。

温初一看见了,没吭声,只把袖口往回收。

笔尖重新落下。

这回的第一句不长。薛砚青写得慢,写两个字便停一停。

温初一懂他划去的那一行。墨迹横过去,盖住满纸高远的开头。新写下来的字从“米”起,一路往下,离灶台和街市近了些。

她站在灯边,心里像刚盛出来的甜汤,热气慢慢往上冒。

“那你写。”她端起水碗,“我睡了。明早还要出摊。”

走到屏风后,她又探出头:“可你也别写太晚。文章要有鸡,人也要睡觉。”

她说完便去拿桌上的水碗,袖口扫到砚台。砚台一晃,水也跟着一晃。

薛砚青一手扶住砚台,另一只手虚虚挡在碗边。他没有碰她,只把那点差点洒出来的水挡回碗里。

温初一盯着他的手,想起方才额前那点凉意。

薛砚青低声道:“慢些。”

她没看他,耳朵却先热起来。

薛砚青起身,从灶边端来小半碗甜汤。

温初一怔住:“给我的?”

“方才笑你平跳。”他说,“赔罪。”

“谁要你赔。”

话说得硬,碗却已经接过去了。

甜汤里放了两片姜,入口暖。温初一捧着碗坐在屏风边,困意还在,眼睛却舍不得合。那盏灯照着他改文章,也照着桌角一只水碗,碗沿沾着她方才喝过的痕。纸墨气没有先前那样压人,倒像锅里添了一把小火。

她小口喝完甜汤,把空碗搁在脚边。

“薛砚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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