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照着娘子说的题多练三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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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若先生不喜欢这样的文章呢?”
笔声停了停。
“再改。”
“改了还不喜欢呢?”
“再读,再写。”
温初一把被角拉到下巴边。旁人若被先生挑文章,少不得愁眉苦脸。他说起来,倒像面淡了添盐,火小了添柴,总归能往前弄。
她又问:“那你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乱说,害你文章走偏。”
屏风外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薛砚青的声音才传过来:“初一,文章若因一句实话走偏,说明它原本就没有站住。”
这话她虽听不全懂,却听得出他没有敷衍。
“那你写吧。”
“睡吧。”
“嗯。”
她翻了个身,脸朝着屏风。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格,纸页翻动声比雨声还轻。
睡着前,她想起晚饭时的小事。
罗苋娘给薛砚青添第二碗饭,他接得很慢,筷子也慢,像每一口都要先看温家锅里还剩多少。罗苋娘笑他说一家人吃饭不用这样客气,他低声道谢,谢得温初一在旁边收碗都想替他急。
明早鸡丝要多留一勺。
她迷迷糊糊地想。
醒来时,薛砚青已经不在屋里。
书案上压着一张纸。
纸上三个大字,旁边各画了小小的圈。
温初一趴在桌边看了半晌,先认出那个“温”。她用指尖虚虚描了一遍,又把后头两个字挨个看过去。认不准,她也没急着喊人,只把那张纸往窗光底下挪了挪。
薛砚青拎水进门时,便看见她弯着腰,袖口快拖到墨里。
“袖子。”
温初一忙把袖子捞回来。
他放下水桶,擦干手,走到桌边。
“醒了?”
温初一指着纸:“今日还认这个?”
“嗯。”薛砚青指给她看,“温。初。一。”
“昨日认过了呀?”
“认得一回,未必就认得一生。字要常见才不会生分。”
温初一低头看那三个字。她只认得一个,另外两个还像藏在米袋底下的小石子,摸得到轮廓,抓不出来。
她把纸压好,声音小了些:“那我晚上再认。”
薛砚青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笑。
“好。”
早市开得比往日更早。
天刚亮,试棚街已经有了脚步声。罗苋娘在灶边催火,温有仓把旧桌搬出去,桌腿一落地,仍旧轻轻晃了一下。温初一拿木片垫实,又把醒神汤的锅盖掀开。
姜味和鸡汤味一并冒出来。
寒逢春来得比第一锅汤还急。他眼下发青,一进棚子便往桌上一趴,书箱带子滑到地上。
“初一,救命。”
温初一拿勺敲碗:“要汤给钱。”
“记账。”寒逢春声音闷在袖子里,“今日月课后,周训导又留了小题,满书院都在写粮价。我昨夜想了一宿,越想越饿,饿到梦里啃官仓门板。”
温初一给他盛汤:“薛砚青呢?”
寒逢春坐直了些,先看一眼书院侧门,又把声音压低:“被周训导叫去了。”
温初一手里的勺子停在锅沿:“为何?”
“他昨夜那篇《论平粜法》,我早上瞧见了。”寒逢春捧住汤碗,热气扑了他一脸,“我觉得好,就拿去给先生看了一眼。”
温初一眯眼:“拿?”
寒逢春缩了缩脖子:“我拿的时候,薛兄在旁边。”
“他答应了?”
“他没来得及。”
温初一把醒神汤重重放到他面前。
汤面一晃,寒逢春连忙扶碗:“我错了,我错得很有眼光。先生看完没骂人,只问这题路从何处来。”
“那薛砚青怎么说?”
“我哪知道。”寒逢春吹了口汤,烫得龇牙,“先生刚叫他进去,我就先跑来报信了。”
旁边的瘦高书生听得好奇,端着半碗汤凑过来。
“温小娘子,昨日粮价这题,你到底怎么猜的?”
温初一把锅边的沫子撇去:“听出来的。”
“听什么?”
她拿抹布擦了擦桌上溅出的汤点,想了一会儿。
“听你们说话。你们若真不把一件事放在心上,不会日日挂在嘴边。嘴上虽说不打紧,但我看你们饭却少吃了半碗,茶也喝得没滋味,那多半是真挂心。”
瘦高书生被噎住,半晌没接上。
寒逢春小声道:“她好像把咱们看得挺透。”
温初一端走空碗:“欠账的人最好看透。”
棚子里笑了一阵。笑声还没散,青槐书院侧门开了。
薛砚青从门里出来。
他走得不急,衣襟被晨风吹起一点,脸上看不出喜怒。温初一手里的勺子在锅沿轻轻一磕,清脆一声,自己先听见了。
她等他走近,先问:“先生骂你了?”
薛砚青摇头。
“罚你了?”
他仍摇头。
寒逢春比她还急:“那先生问什么了?”
薛砚青看了一眼温初一。
温初一手心沾着葱姜味,围裙上还有早起溅的汤点。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薛砚青道:“先生说,今日散学后,请你去书院门房一趟。”
棚子里的笑声一下收了。
寒逢春愣住:“请初一?”
薛砚青点头。
温初一看向书院侧门。门半掩着,里头书声隐隐传出来,像一锅还没开透的水。
她握紧勺柄,小声问:“他不会要考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