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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赚了第一笔大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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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第一批月牌收官那日,宋秋娘盘账盘到手心直冒汗。

半间铺厚重的门帘一落,将外头巷子里的脚步声严严实实地隔绝开来。可屋里的长桌上却热闹非凡。白花花的碎银子、油光水滑的铜钱、刻着名字的饭签押金、寄箱定钱,还有屋主们交的保证钱,满满当当挤作一堆,在昏黄的灯火下,亮得简直晃人眼睛。

“嘘,都小声些。”温初一轻手轻脚地把窗缝又合严实了一点,转头说,“秋娘,青灯记一页,明灯记一页,金灯单独起一页。饭签和寄箱的账千万别混了,若是混了,我娘能把我连人带账本一块儿扔进锅里蒸了。”

罗苋娘正端汤进来,听见这句,立刻道:“我蒸你作甚?肉没二两,还白费我的柴火。”

寒逢春正没骨头似的靠在门边啃炊饼,闻言乐得直抖,饼渣扑簌簌地往下掉:“婶子,您这话扎心。”

“你也少掉渣。”罗苋娘把汤碗搁到他手边,“刚擦干净的地,等会儿初一又要记你账上。”

寒逢春低头看地,赶紧用鞋尖把饼渣拨到一处。

宋秋娘低着头拼命忍笑,原本因为对着这一桌子钱而紧绷的肩膀,总算松快了些。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飞快地数铜钱,每十文码成一小摞,再将小摞推给温初一。温初一手指翻飞地复数一遍,薛砚青则坐在旁边,执笔核对簿子。

温有仓坐在门边的小矮凳上,拐杖横在膝头。老人家从前看女儿在街口卖热粥,看着铜钱一枚一枚落进钱罐里,心里就高兴。可今日,面对着桌上这堆成小山的银钱,他反倒不吭声了,只默默地伸出手,将门槛边那只硕大的空竹筐拖了过来,挡在桌前,遮住门外可能透进来的视线。

温初一瞧见,心里热了热:“爹,你脚疼就别动了。”

温有仓笑呵呵地压低声音:“钱多了,锅盖就得盖严实。你爷爷从前常说,热气要是往外冒得太快,锅里的粥也容易凉。”

温初一被逗笑了,顺手抓起一串数好的铜钱,豪气地拨到他手边:“那爹,您就专门替我盯着这一串。”

罗苋娘在旁边啐了一口:“行了,别拿你爹寻开心。”

谁知温有仓却一本正经地把那串铜钱死死按在手心:“盯着呢,谁也拿不走。”

……

第一遍数完,流水四十七两八钱。

屋子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寒逢春嘴里的饼都不嚼了,瞪大了眼睛:“多少?四十七两?!”

宋秋娘手一松,笔滚到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脑袋差点磕到桌腿。

温初一手里的笔也停了。她从前出摊,夜里数到几百文,能高兴得想给锅底多添一把柴。四十七两摆在眼前,像一锅汤一下滚到锅沿,眼看就要扑出来。

直到一只修长温润的手伸过来,将一支干净的笔递进她手里。

薛砚青看着她呆愣的模样,温声提醒:“别光顾着高兴,还要扣除本钱和花销。”

温初一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接过笔,清了清嗓子:“对对对!大家先别笑,笑早了容易漏财。”

她将桌上的银钱利落地分成几堆:“黄三娘那边的屋钱得先结清;何掌柜那里的膳食钱要预支;。柳玉娘后院的清静房还得押上一笔不菲的押金。还有钱家书铺的纸墨钱、木匠雕牌子的工费……”

灯油、柴炭、租金、帮工,这些一项一项地拨开,眼看着桌上那座令人心潮澎湃的银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了下去。

寒逢春在旁边看得直捂心口:“怎么这钱还没在兜里捂热乎,就全得往外送啊?”

“这就叫生意。”温初一将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作响,头也不抬,“若是只会收银子不会往外付,明日那些屋主不肯给屋子,难道让那些买了牌的考生来咱们铺子里喝西北风呀?”

罗苋娘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十分赞同。

温初一得意地扭过头求表扬:“娘,你看我刚才盘账的样子,像不像个精明的大掌柜?”

说罢,不等罗苋娘开口,她又一头扎进账本里,开始核第二遍。

宋秋娘在一旁,将几张押金条重新整理排序。排到沈清石那张时,她的指尖停住了,抬头请示:“掌柜的,沈公子用抄告示抵工的那三钱银子,算不算进今日的流水里?”

“算名气,不算真金白银。”温初一答得通透,“他的字好,告示抄在咱们铺子外墙上,那就是活招牌,能招徕更多的人。有了这块招牌,咱们温家就能在南巷亮得更久。”

宋秋娘怔了怔,随即心领神会,低头在旁页端端正正地批注了一句:青灯抵工,今日见人气。

翻页时,她一眼瞥见更前头方有岳的那一格。劈柴、挑水、搬板凳。每一笔抵工都划得清清楚楚。那账面干净得,就像那个人一样,明明已经榜上有名、前途无量,却骨头硬得不肯白欠下温家一碗汤。

宋秋娘的手指在那页账角停顿了一息,随后轻轻将其压了回去。

温初一凑过脑袋看了一眼,打趣道:“秋娘,你这账,真是越记越有大管家的模样了。”

宋秋娘耳朵微微一红:“我就是照着掌柜的吩咐记的。”

……

一切开销扣完,再算一遍。

“净利,十二两九钱。”

这个数字虽然没有刚才那四十七两听着吓人,却让人觉得无比踏实,是真真切切能揣进自己怀里的分量。

温初一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账页。

“这,才是咱们家真正的底气。”

宋秋娘小声问,似乎还不敢相信:“真赚了这么多?”

“真赚了!”温初一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麻利地将剩下的银子分成几个小纸包,“这三两,作为退赔的备用金,绝不能动。二两留着给家里添些好米好面,明日去割二斤五花肉。再拿二两……给薛案首去书铺挑些上好的纸墨。剩下的二两,留作赶制第二批木牌的本钱。至于最后剩下的,全都锁进钱匣子里!”

听到这儿,薛砚青伸出手,将那个包着纸墨钱的银包,轻轻往回推了半寸:“不必为我拨这么多,寻常纸墨便可。”

温初一啪地一下伸出两根手指,死死按住那个银包,瞪圆了眼睛:“别动。”

薛砚青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

“你如今可是咱们温家铺子最贵的活招牌。”她理直气壮地说完,似乎觉得招牌两个字对未来的举人老爷不太尊重,又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如今那么多考生眼巴巴地等着你批文章,你若是舍不得用好纸好墨,回头批得慢了,他们来找我催,我还得低声下气地替你赔笑脸呢。”

薛砚青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漾起一丝玩味:“哦?你会替我赔笑脸?”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温初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一把抓起银包塞进账匣里,小声嘟囔,“我才不赔笑,你自己写快点就是了。”

他低下头,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没有再推辞。

罗苋娘却走过来,将那包“退赔备用金”拿起来掂了掂,郑重其事道:“初一啊,这三两银子千万别省。做买卖的人,手里若是没留足退路,那是走不远的。”

“娘,我记在心上了。”温初一认真地点头。

就在这时,紧闭的门板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了三下。

温初一反应极快,反手合上钱匣。罗苋娘顺势将一个大汤碗往前一推,严丝合缝地挡住了桌上的银包。就连刚才还没骨头的寒逢春,也瞬间站得笔直,装成一尊极其正经的门神。

门帘掀开,顾衡站在屋檐下,夜风吹动他的锦袍。顾惟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刚批改完的文章,另一只手拎着个食盒。

“温娘子,我来还食盒。”顾衡似笑非笑地开口,“顺路打听一句,你们温家这第二批月牌,打算何时放出来?”

温初一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边,皮笑肉不笑:“顾公子这路,顺得可真是时候。”

顾衡目光扫过屋里众人紧绷的姿态,轻笑道:“温家今日生意红火,这会儿街口都在议论呢。”

“哦?街口都说什么了?”

“说小温掌柜好手段,一日就赚进了半箱银子。”

罗苋娘在后头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温初一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翻了个白眼:“半箱?他们怎么不说我赚了一辆马车呢?顾公子,你若是连街口那些长舌妇的话都信,明日你再来买牌,我可得给你涨价了。”

顾衡笑意更深:“原来这价钱,还未曾涨过。”

“顾惟已经买过了,自然涨不到他头上。”温初一懒得同他打太极,转头看向顾惟,声音温和下来,“小公子,今晚的夜食吃得还惯么?”

顾惟慌忙点头:“那盅鸡丝粥炖得很烂,极好。只是……”

他说到一半,顿住了,有些局促地看了顾衡一眼。

温初一索性将门帘掀得更高些:“只是什么?你花的是八两银子的金灯牌,有什么不妥尽管说,你不说,我怎么吩咐后厨改?”

顾惟这才小声道:“就是……能不能劳烦后厨,明日少放些姜丝?我体热,吃了身上容易发汗,夜里反倒睡不踏实了。”

温初一立刻回头:“秋娘,记在账上:顾惟公子的鸡丝粥,少姜。千万别记成顾家少姜,要记他本人的名字,免得后厨送混了。”

顾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从小生活在大族,规矩森严,还是头一次有人将他这么细微的小毛病,听得如此认真又记得如此郑重。

顾衡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越过温初一的肩膀,试图往那张账桌上扫去。

温初一察觉到了,毫不客气地往前挪了一大步,像只护食的母鸡,将他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顾公子,虽说咱们有交情,但随便看别家的账本,可不合规矩。”

“温娘子防我,怎么跟防贼似的?”顾衡无奈苦笑。

“好奇心重的人,最容易偷学走我家的发财法子。”温初一一把拿过他手里的食盒,“你这么聪明,可比寻常的贼难防多了。”

顾衡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却也守规矩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台阶下:“温娘子这句话,顾某记下了。”

“别记。”温初一赶紧打断,“记了也不许偷偷用。”

等顾衡带着顾惟离开,巷子里的脚步声彻底走远后,罗苋娘这才长舒一口气,将那个大汤碗挪开:“这个顾家公子,那双眼睛长得太精了,什么都想看透。”

温初一赞同地点点头,一把抱起沉甸甸的钱匣子:“所以,这钱匣子绝不能放在明面上,得换个妥当的地方藏起来。”

寒逢春一听要藏宝,立刻来了精神:“换哪儿?嫂夫人你说,我帮你刨坑!”

“你给我出去。”温初一横了他一眼,“这事若是叫你这大喇叭知道了,不出明早,整条南巷的狗都能知道我家钱埋在哪儿了。”

夜深人静,温初一怀里死死抱着那只钱匣,走在前头。薛砚青提着一盏防风灯跟在她身后,替她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

一进卧房,她做贼似的关好门,先把钱匣塞进床底下。想了想,觉得不保险,又吭哧吭哧地拖出来,最后目光锁定了墙角那口半旧的米缸,小心翼翼地把钱匣塞到了米缸后头与墙壁之间的夹缝里。

薛砚青将灯笼搁在桌上,走到她身边蹲下。借着微弱的光,他伸手,指腹轻轻擦去她因为乱钻而蹭在脸颊上的一抹灰尘。

温初一仰起头看他,一双桃花眼里映着烛火,亮得根本藏不住笑意。

“薛砚青,我们真的有钱了。”她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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