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觀李翊用兵,虛實相生,奇正相合,頗得孫吳之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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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忠今日敗了一陣,又折了柳毅,正是苦惱之時。
忽聞得寨外喊聲大作,驚問何故。
左右答曰:“李翊趁夜來劫營了!”
韓忠大驚失色,只得披挂上馬,倉促應戰。
李翊按劍壓陣,親自督戰。
衆将士急攻韓忠大寨,然後天價放起火來。
韓忠大敗,領着敗兵奔入襄平城中,閉門堅守不出。
公孫度見韓忠回,急問戰況如何。
韓忠面露羞慚之色,拜道:
“……厲害,好生厲害!”
“李翊之略,果不虛傳。”
“是役也,非惟折我大将柳毅。”
“翊軍夜舉火如星,旦列陣似雪。”
“吾士卒望之,未接刃而弓矢墜地者十之二三。”
“末将與之交鋒,亦是三戰皆敗。”
“今三軍堕氣,聞翊旌旗辄股栗,孰敢複戰?”
韓忠不禁感慨,他們自離了中原來到遼東,專門欺負這裏的土著。
可謂睥睨一時。
而當再對上中原軍馬之時,才發現他們已經有點跟不上版本強度了。
或許這就是低端局虐菜虐多了,不知道該怎麽打高端局了吧。
尤其李翊,一日之間,連戰兩場。
其用兵之急促,實韓忠用兵生平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也。
公孫度蹙起眉頭,沉吟許久,慨嘆道:
“不想李子玉用兵竟有如神助!”
衆人問公孫度現在該怎麽辦,要不要放棄襄平,暫時往高句骊人那裏去避禍?
這是一個務實的建議,只要他們毀了襄平城,逃到高句骊那裏去。
李翊此戰就是徒勞無功了。
畢竟仗打到這個份兒上,李翊不可能再繼續深入去高句骊了。
公孫度考慮許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吾自起兵以來,東征高句骊,西征烏桓人,威震海內外。”
“遼東之民,無不畏我。”
“今若棄襄平,而走高句骊。”
“孤難道不會被遼民恥笑嗎?”
公孫度到底是放不下當了這麽多年“東北王”的自尊心。
還是決定堅守襄平,跟李翊拼一拼消耗。
于是下令死守城池,閉門堅守不出。
李翊乃命大軍将襄平城圍住。
由于兵少,李翊擔心圍不死,讓公孫度僥幸逃脫。
遂命人在城外,四面挖壕溝。
如此一來,城內之人便不容易逃走了。
大軍便這樣圍了襄平城一月之久。
時值春末夏初,天降大雨。
一連下了半個月,遼水暴漲,平地數尺。
竟将整個中遼郡都給淹沒了。
于是征遼兵皆心中生懼,唯恐沒于大水之中。
衆皆行坐不安,遂紛紛入帳,告李翊道:
“如今雨水不住,營中泥濘不堪。”
“不妨将大營遷至高處,好避洪水。”
李翊大怒,叱道:
“捉公孫度只在旦夕,如若移營,敵軍便有了防備。”
“我大軍一月努力,盡付東流矣!”
“如有再有言移營者,立斬!”
衆人只得喏喏而退。
李翊為防止衆人繼續抱怨,便親自将自己的帥帳移到低處。
與将士們同吃同住。
由于地面潮濕,李翊的鞋子裏盡是泥水。
衆兵士感念李翊之德,遂紛紛不再抱怨。
是日,麋竺運糧船至。
李翊忙問麋竺道:
“向者別駕運糧至遼東屬國時,來去兩月。”
“今日我大軍行至更遠處,別駕如何不過一月有餘,便将軍糧送到?”
麋竺乃解釋道:
“只因會逢霖潦,大水平地數尺。”
“我運糧船隊無須登陸,直從遼河口入,便能行至襄平城下。”
衆人聽罷,無不驚嘆。
難怪麋竺的船隊這次如此之快,原來他們連着陸都不需要了,直接便将船隊給駛進內陸了。
這遼東的氣候,可真令人感慨。
就連李翊心中也在暗忖,難怪古時東北開發如此之難。
就這鬼天氣,有哪個封建統治者願意在這裏折騰呢?
回到溫暖的南方不香嗎?
北方太冷,冬天的降水都以冰雪狀态積存下來。
由于蒸發量少,春天的降雨也跟着少。
只能靠冰雪融化形成淩汛。
而淩汛又都是沿着河水發洪。
導致有河的地方澇死,沒河的地方旱死。
這也是劉備十分反對在遼東大舉用兵的主要原因。
在劉備看來,即便你收複遼東,把這裏的土地給開墾好了。
但依然需要通過海路,才能把這裏的物資與兵源給輸送出去。
否則即便你田地種的再好,靠着陸路運輸,也得走過一個長達四百裏的遼西走廊。
莫說劉備,
試想誰願意如此折騰,越過無人區,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平遼東呢?
李翊此戰也是頂着巨大的壓力,
萬一失敗,這些年積攢的名望便可能一掃而空。
所以這段時間他的脾氣也很不好,經常發怒批評屬下。
據下人回憶,他自侍奉李翊以來,未嘗見過其情緒如此激烈之狀。
好在提前得到了麋竺運來的最新一批糧草。
這使得李翊有了更加充足的底氣,下令繼續圍城,不許移營。
衆人問何不強攻,李翊答:
“襄平者,公孫度竭遼東之資所營,固若金湯”
“其城之險峻,利守不利攻。”
“吾軍多騎卒,若強攻堅壁,徒損精銳,非上算也。”
“且若遽攻之,恐城中吏民懼覆巢之禍,必戮力同心拒我。”
“莫若深溝高壘,絕其糧道,待其自潰。”
“如此則襄平可下,遼東可傳檄而定矣。”
衆人拜服,依照李翊之言,繼續圍城。
李翊新得糧草,命分賜酒肉于諸軍士。
衆皆歡騰,士氣大振。
城上守軍,見城外之兵,殺牛宰羊,飲酒作樂。
無不暗自豔羨。
自襄平被圍以後,公孫度便嚴格下令封鎖了倉庫。
實行了嚴格的糧食分配制度。
優先級自然是守城士兵優先,城內百姓居後。
饒是如此,依然有大量士兵每日不得全飽。
有幾個膽子大的,便找到城中牧民,讓他們獻出牛羊,大家一起吃了果腹。
牧民們亦飽受圍城之苦,遂紛紛道:
“如果諸位将軍肯放我們出城,牧牛放馬,樵采柴薪。”
“待牛肥馬壯之後,我等一同殺了吃肉。”
襄平士兵說道:
“如今城外,到處都是李翊的士兵。”
“你們若是敢出城,必被其所擒。”
牧民們紛紛道:
“不出城是死,出城也是死。”
“等死,不若放手一搏,也好讓牛馬飽食一頓。”
對牧民們來說,牲畜就是他們的命脈。
由于封鎖城池,牛馬得不到放養,吃不到外面鮮嫩多汁的牧草。
牧民們看着牛、馬每日減膘,心都在滴血。
何況城內薪柴日少,民衆們連生火煮飯的柴火都不夠用了。
所以情願賭一把,出城碰碰運氣。
衆士兵感念諸民的誠心,遂悄悄放了一些牧民出城樵采柴薪,牧放牛馬。
哨兵見野外出些了大量牛羊牲畜,大喜過望,又不敢擅自劫取。
遂将之報給呂布,呂布聞之,即率麾下狼騎準備搶奪。
衆騎士甫一靠近,忽聞得身後馬蹄聲響。
一将持令牌而來,乃關羽之子關平也。
“溫侯慢行!”
呂布乃勒馬懸戟,問道:
“關家小子,有何見教?”
關平将令牌取出,謂呂布道:
“吾奉郯侯之命,請溫侯回去。”
回去?
呂布一愣,只道是李翊有要事相商,所以召他回去。
不可能是因為知道他要劫掠這些牛羊,而讓他回去的。
呂布這樣想。
畢竟打仗搶奪對方財物這種事,再正常不過了。
如果有人不讓你搶,那他不是仁德,而是單純腦子有泡。
呂布回頭望一眼曠野上的牛羊,嘆了口氣,只道一聲可惜,便欲勒兵回營。
忽聞得身後馬蹄聲大作,又一隊騎兵至。
乃馬超也。
呂布便問:“馬将軍來此何為?”
馬超解釋道:
“吾麾下哨騎報我說,山上出現大量牛羊。”
“特率兵前來搶奪,以飨軍士。”
呂布忙道:“吾亦欲為此事也!”
兩人想到一處去了。
他們這種邊地出身的武将,對于搶游牧牛羊這種事,可謂相當敏銳。
所以最先發現并做出反應的人,便是這二人。
關平見此,乃謂二人道:
“兩位将軍不必争執,是郯侯有令。”
“不許你們擅自搶奪城中牧民牛羊,任其自去。”
馬超、呂布聞言,無不疑惑。
這打仗哪有不搶敵人的?
你不能真因為人家是平民就不搶吧?
要知道,這些平民的牛羊牲畜,最後回到城中還是要被充軍用的。
現在放過他們,就等于是在資敵!
呂布、馬超俱是不解李翊這是什麽操作。
遂紛紛回到大營,找到李翊問其緣故。
“吾等見山上遍地牛羊,正欲搶奪。”
“郯侯奈何不許吾等進兵?”
呂布一進帳,便出聲質問李翊。
馬超由于李翊态度改觀,不敢大聲說話,反到站在李翊視角言道:
“莫非郯侯是擔心有失遼東民心?”
此言一出,呂布立馬出聲反駁:
“今三軍榮辱生死,悉懸于郯侯一身。”
“豈可以婦人之仁,縱襄平之民而不制?”
“夫圍城之道,本在絕其糧秣。”
“縱民樵采牧放,是自毀長策也!”
“……郯侯此舉,布實不能解!”
呂布滿是怨恨,抄掠民衆本就是他平生的一大愛好。
之前有李翊攔着,他不好劫掠百姓。
如今對面的百姓是在替敵人放牧,你居然還攔着。
這當然令呂布感到不爽了。
李翊有條不紊,澹澹地為二人解釋道:
“公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只知其表,而不知其裏也。”
“此前征遼東屬國時,我們糧少兵多,所以利在速戰。”
“如今是遼兵多,我兵少,而我糧多,賊糧少。”
“賊饑我飽,何必力攻?”
李翊耐着性子,為呂布、馬超二人解釋。
“昔破烏桓,雖損卒過半,吾不為之悔。”
“蓋争糧道之要,在所必行耳。”
“今度衆倍我,據險而守,未易猝拔。”
“然其倉廪之積,實遜我軍。”
“彼坐困危城,粟盡可待。”
“适值霖雨,我圍未合。”
“若遽戮樵牧,掠其畜産。”
“是驅度出走也。”
“度若去,則空得襄平何益?”
“此所謂‘争一兔首,失其肩背’者也!”
李翊解釋了,你們現在把人家的牛馬搶走了。
公孫度沒了糧草,肯定會棄城而走。
而李翊趕上大雨,還沒能完全圍死公孫度。
所以不搶他們的牛馬,是為了給公孫度希望,讓他繼續堅守孤城罷了。
衆人聽罷,無不嘆服。
李翊料算人心之術,已至爐火純青矣。
微微一頓,李翊又望了眼身旁的關平。
由于關羽将此子托付給了自己,李翊便忍不住多說了兩句,當是教導他了。
“夫兵者,詭道也。”
“當因機而變,豈可徇小利而隳大謀?”
“汝父以爾托吾,爾當謹記。”
“凡戰陣之事、立身之道,務須目營四海,豈效轅下駒哉!”
關平認認真真聽着,感激地向李翊拜道:
“叔父金石之言,平終身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