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馬谡這一死,比他一生的貢獻都要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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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
韓當急忙上前,抱起呂蒙時,發現他嘴角還在不斷地溢血。
吳軍陣中開始騷動。
先是後軍有人丢下兵器,接着像瘟疫般蔓延到全軍。
不知誰喊了句“都督死了”,三萬大軍竟如退潮般潰散。
程普老淚縱橫地看着這一幕:
沖車被遺棄在護城河,雲梯歪倒在雪地裏,連最精銳的私人部曲都在争相爬上戰船。
暮色降臨時,最後一艘吳軍戰船倉皇離岸。
船尾的“呂”字旗被胡亂扯下,扔進了滔滔江水。
而城頭的江陵旗幟依然在風雪中獵獵作響,旗面上滿是箭孔與血痕。
建安十五年,十月三十日夜。
吳軍樓船在風雪中順流東歸。
呂蒙躺在層層錦被中,肩頭腐臭已蔓延至胸口,醫者跪在一旁默默垂淚。
“諸将……都過來……”
呂蒙突然睜眼,獨眼中竟回光返照般清亮。
“此次襲取荊州之敗,皆我一人之過。”
“某出征前曾在吳侯面前立下誓言,今無功而返。”
“無顏回去見吳侯矣。”
韓當等将跪地痛哭:
“都督保重!”
帳內氣氛壓抑沉重,而呂蒙臉上此刻卻顯得異常平靜。
“聽着……”
“吾死後,可将骨灰撒入大江。”
他顫抖着扯下腰間都督印绶,“吾……不配……歸葬吳土……”
“可令陸伯言代我行都督之職。”
衆人紛紛低頭嘆息,聞者無不流淚。
他們不單單是為自己的大都督而哭,也是為這場精心準備了數年的行動以失敗告終而哭。
未來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麽呢?
呂蒙望着搖晃的艙頂,忽長嘆一聲:
“上天不憐我,命短恨偏長。”
“十年磨劍志,一夜付江潮。”
吟罷氣絕,獨眼仍圓睜着望向西方。
“都督——!”
滿艙将領跪地痛哭。
就在這時,艙外突然傳來刺耳的船板碎裂聲。
韓當掀簾望去,只見風雪中數十艘戰船如鬼魅般逼近,當先船頭“趙”字大旗獵獵作響。
“是常山趙子龍!”
丁奉拔劍出鞘,卻見自家船隊陣型大亂。
前軍因主帥新喪已無戰意,後軍又撞上了暗礁群。
趙雲立于船首,銀槍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本可趁亂突擊,卻見吳軍船上白幡飄動,隐約有哭聲傳來。
副将急道:“将軍,此時不擊更待何時?”
趙雲望向西方:
“眼下當務之急,應當是趕回江陵。”
“遭此變故,城內必是人心惶惶。”
“我需率部穩住城中局勢才是。”
“至于吳軍……”
望着吳船将士皆着缟素,顯然是死了大将。
常言道,哀兵必勝。
趙雲為了趕時間,并未帶多少軍馬。
況水中并非他所長。
眼下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
于是收槍下令:
“傳令,箭矢封鎖航道即可,全軍繼續西進!”
吳軍這邊,程普正命人将呂蒙遺體移入內艙。
丁奉、韓當等将當即也組織人還射回去。
風雪愈急,兩支艦隊背向而行。
吳軍艦上白幡漸漸沒入黑暗,漢軍船頭的火把也在江霧中化作點點星火。
此次遭遇戰,兩軍互有損失。
但都是無心戀戰,點到為止。
各自朝東西方去了。
很快,趙雲與潘濬的部曲都趕回了江陵。
江陵城頭殘雪未消。
趙雲銀甲白袍立于城樓,望着城外吳軍遺留的營寨廢墟,手中長槍在朝陽下泛着冷光。
“子龍将軍!”
馬良拖着傷勢登上城樓,官服下隐約可見包紮的繃帶。
“将軍再不回來,江陵就要丢了!”
趙雲轉身扶住搖搖欲墜的馬良:
“季常力保孤城,實乃大功。”
“回頭齊王必有重賞。”
他無意間瞥見馬良袖口露出的傷痕——那是晝夜擂鼓磨出的血痂。
潘濬匆匆而來,“城西糧倉遭亂民哄搶!”
“某去處置。”
趙雲解下佩劍遞給馬良,“借太守印信一用。”
趙雲率武士趕到,立斬生事者。
很快便穩住了現場秩序。
然後頒布新令:
持械劫掠者,縛于市曹示衆。
老弱婦孺,每日可領救濟粥兩升。
戰殁者家屬,免三年賦稅。
在趙雲、潘濬、馬良等人的努力下,江陵很快恢複了秩序。
整體形勢也基本上穩住了。
此次江陵危機,也正式宣告解除。
過了幾日,諸葛亮也回到了江陵。
江陵刺史府正堂。
諸葛亮褪去鶴氅,只着素白中衣跪坐案前。
堂下荊州文武分列兩側,連咳嗽聲都刻意壓低了。
“亮,有罪。”
羽扇輕擱案頭的聲音驚得衆人擡頭。
只見諸葛亮緩緩取下綸巾,露出早生的華發。
“用馬谡而失公安,因此一人之故,而連累荊州文武。。”、
“此皆亮不納諸君之言,執意用此子之故也。”
諸葛亮一邊說着,手指劃過案上荊州地圖,停在那些被圈出來的焚毀的村落上。
“……三千七百戶百姓因此流離,皆亮之過。“
費祎忍不住開口:
“使君,這不單是您一人的過錯。”
“都是那呂蒙太過狡詐……”
“非也。”
諸葛亮突然拍案,驚得堂外鴉群飛起。
“亮用馬谡,有失察之過。”
說着,他将荊州印绶取下,放在了案上。
“亮已經向齊王上表,卸去了荊州牧一職。”
“我也不配在做這個位置了……”
“使君!使君!”
衆人聞言皆是一驚,紛紛跪下求情。
“使君,我等願與你同罪!”
諸葛亮的職場人緣是相當好的。
大家也都習慣了與這位親和溫潤的領導相處。
倘若換一個人來,還不知道會是誰。
所以都希望諸葛亮別走。
“但在那之前……”
諸葛亮羽扇輕擡,堂外鐵甲聲驟起。
四名虎贲押着個蓬頭垢面之人踉跄而入,腳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馬——谡!”
張任拍案而起,腰間刀鞘撞得案幾晃動。
那囚犯聞聲一顫,擡起污穢的臉。
正是失蹤多日的馬參軍,只是那身錦袍已破爛如丐衣。
諸葛亮緩步下階,靴底踏在青磚上的聲音令滿堂屏息。
他停在馬谡三步外,“可知亮為何能截住你?”
不待回答,突然展開手中絹圖。
“你竟沿亮親手所設的烽燧路線北逃!”
馬谡膝行兩步,額頭磕出血印:
“學生糊塗……”
“糊塗?”
諸葛亮突然厲喝,驚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他甩出一疊文書。
“擅改江防十三處!私放敵船三十艘!”
每說一句,就有一卷竹簡砸在馬谡面前。
“這是糊塗?這是叛國!”
馬谡無言以對,只是一味地磕頭認錯。
關于歷史上的馬谡之死,其實有三種說法。
一種是說馬谡被諸葛亮斬首示衆。
一種是說馬谡死在了監獄裏。
一種則是馬谡逃走了。
但關鍵是這三種說法都來源于同一部史書——《三國志》。
《諸葛亮傳》裏寫的是,“還于漢中,戮谡以謝衆。”
《馬谡傳》裏寫的是,“谡下獄物故。”
《向郎傳》裏寫的是,“谡逃亡,郎知情不舉,亮恨之,免官還成都。”
所以最合理的解釋就是,三種說法都是對的。
應該是馬谡戰敗了準備逃亡,但是因為當時有漢吳同盟,吳國不想接納馬谡而得罪諸葛亮。
所以給他遣送回來了。
回來後,諸葛亮給他治罪,打入獄裏處死。
所以也算諸葛亮殺馬谡。
這樣一解釋,這段史料才能說得通。
但不管怎麽說,當時的馬谡肯定是想潤出去賭一把的。
不論是投曹魏還是投孫吳,都屬于叛國。
而馬谡如果選擇投曹魏的話,曹丕百分百是要厚待他的。
因為這将會是蜀漢的奇恥大辱。
曹丕是不會放過這個惡心蜀漢的機會的。
諸葛亮變色叱道:
“汝自幼飽讀兵書,熟谙戰法。”
“吾累次丁寧告戒,公安是江陵之本。”
“汝以全家之命,領此重任。”
“汝若早聽廖化之言,豈有此禍?”
“今敗軍折将,蒼生受害,皆汝之過也!”
“若不明正軍律,何以服衆?”
“汝今犯法,休得怨吾。”
“汝死之後,汝之家小,吾按月給與祿糧,汝不必挂心。”
不論是蜀漢,還是現在的齊漢,都沒有屠戮大臣家屬的習慣。
諸葛亮就更不會了。
言罷,叱左右武士推出去斬首。
馬谡泣拜道:
“明公視谡猶子,谡視明公猶父,願深惟殛鲧興禹之義。”
“使平生之交不虧于此,谡雖死無恨于黃壤也。”
說完,朝諸葛亮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馬谡這話的意思就是,您對待我就像對待自己的兒子,我也把您視為自己的父兄一樣。
希望您能深深體察大舜殺了鲧而啓用禹的大義,使我們一生的友誼不會因為我的死而消失。
我馬谡雖死,但也在黃泉路上也不會留下任何的遺恨。
沒錯,“雖死無恨”這個典故其實就是來源于馬谡。
史書記載叫,“于是十萬之衆為之垂涕。”
意思是當時的場面相當感人,蜀軍上下都哭了。
費祎見狀,便向諸葛亮求情道:
“昔楚殺得臣而文公喜。”
“今天下未定,而戮智謀之臣,豈不可惜乎?”
孔明流涕而答曰:
“昔孫武所以能制勝于天下者,用法明也。”
“今四方分争,兵戈方始,若複廢法,何以讨賊耶?”
“合當斬之。”
于是,催促武士将馬谡拖下去斬首。
須臾,武士獻馬谡首級于階下。
諸葛亮見馬谡首級,大哭不已。
費祎問道:
“适才使君已經嚴明馬谡之過,既正軍法,使君又為何而哭?”
諸葛亮垂淚道:
“吾非為馬谡而哭。”
“吾是想起了齊王巡縣荊州時,臨行前曾叮囑于亮,言——”
“馬谡言過其實,不可大用。”
“今果應此言,乃深恨己之不明耳。”
“追思齊王之言,因此痛哭耳!”
大小将士聞之,無不嘆息流涕。
馬谡也完成了他作為軍令狀的唯一正版受害者形象。
很多人都對馬谡這個人物感到不能理解。
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違亮節度,舉動失宜。”
确實,随便換兩個普通的将領,都會對諸葛亮的攻守之策奉若神明,嚴格執行。
但唯有馬谡不會。
現實中例子其實很多,
你們眼中的大科學家,那是我爸爸,沒什麽稀奇的。
他寫書的時候,我還在一旁提建議來着。
這時候,廠子裏沒文化的跳槽過來的,老工人王平過來提建議了。
說你不能這樣……
那科學家馬谡就更來氣了。
我三博士學位攥手裏了,知道嗎?
你個文盲見二五仔也配給我提建議?
而當戰局急轉直下時,馬谡的心态就崩了。
啊……怎麽會這樣?
運籌帷幄的時候,謀士們都是氣定神閑。
真當了主将沒幾個能風采依舊。
所以為什麽說諸葛亮、周瑜這種儒帥很難得呢。
因為很多謀士,真的就只适合在背後出謀劃策。
真讓他上戰場單獨領兵,他就是做不好。
當然了,現在的齊漢與歷史上的蜀漢是截然不同的。
蜀漢因為丢失一個街亭,從而失去了最有機會北伐成功的機會。
而齊漢縱使失去荊州,那他也有着歷史上曹魏的地域版圖。
更何況,荊州并未丢失。
馬谡死,于人才濟濟的齊國而言也可以說是無關痛癢。
但——
馬谡雖然死不足惜,但他的死,卻會在齊國引發一場巨大的政治風波。
此時,還在河南做收尾工作的劉備,已經得知了荊州發生的變故。
而諸葛亮的書信也送到了,其書略曰:
“臣以弱才,叨竊非據,親秉旄钺以厲三軍。”
“不能訓章明法,臨事而懼。”
“至有公安違命之闕,江陵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無方。”
“臣明不知人,恤事多闇,春秋責帥,臣職是當。”
“請自貶三等,以督厥咎。”
劉備放下書信,眉宇間皺成了一個川字。
張飛此時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還沉浸在大獲全勝的喜悅之中。
見劉備犯愁,便問:
“打了勝仗,兄長不喜反憂,何也?”
劉備揮了揮手,示意張飛不要說話。
張飛看出劉備臉色不對,立馬閉上了嘴。
良久,劉備忽然将信置下,喊道:
“去!把王景興,華子魚叫來。”
侍從又問,“要不要叫李相爺。”
“不!別叫李相來。”
劉備正色說道。
……